王冠码头的风很冷。
海面被成排的白灯切开，浪一层一层撞在钢铁护栏上，发出低沉的声响。高处的平台上，凌野的手已经按在精灵球上，目光牢牢锁着下方那道披着灰袍的身影。
对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像是隔着整片码头的风和光，精准地落到了他们藏身的位置上。
“被发现了？”透子下意识压低声音。
“八成。”小菊儿眼神微沉，“这人感觉比前面那些难对付得多。”
下方，那名灰袍人缓缓抬起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从容。四周那些伪装成工人的等离子队成员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齐刷刷朝平台方向看了过来。
“诸位。”灰袍人的声音透过夜风传上来，听着不高，却很清晰，“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继续藏着？”
透子心口一紧。
凌野却没有犹豫，直接站起身，从平台边缘走了出去。
“能一下看出来，看来你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只做转运。”他看着下方那人，语气平静。
灰袍人微微抬头，帽檐阴影里露出半张脸。
“果然是你，凌野。”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文雅的腔调，却让人本能地不舒服。
“上一任合众冠军，回来得倒比我预想得更快。”灰袍人轻轻笑了一声，“我本以为雷文市那边，至少能多拖住你一阵子。”
透子盯着他，呼吸不自觉绷紧。
这个说话方式，这种腔调，还有周围人看向他时那种带着敬畏的低头姿态——凌野几乎已经能确定了。
“布罗涅乌斯。”凌野淡淡开口，“真是你。”
灰袍下的人影顿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
“看来你还记得我。”他把手收进袖中，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也对。毕竟像你这样总喜欢坏人计划的人，没理由记不住阻挡过的名字。”
七贤者之一，代表智慧的BrOniUS——布罗涅乌斯。
小菊儿则已经把雷电斑马的精灵球握在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怎么打？”
“先救下箱子里的宝可梦。”凌野没有移开视线，“他们今晚转运的东西更重要，不能让他们把东西带走。”
下方，布罗涅乌斯却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摇头。
“还是和以前一样，优先保护宝可梦吗？”他看着凌野，语气像在叹息，“也正因如此，你们这些训练家才总会被牵着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那几名小队长同时抬手。
“拦住他们！”
十几枚精灵球几乎同时弹开。
黑暗鸦、酷豹、滑滑小子、灰尘山、混混鳄，还有两只体型不小的爆香猿和步哨鼠，一口气把整片三号仓区前的装卸场塞满了大半。
透子看得心头一紧。
这和地下通道那种小规模冲突已经完全不是一个层级了。
王冠码头的空间大得多，可对方的人也更多。更麻烦的是，那几排特殊运输箱此刻就停在冷藏车旁边，一旦交起手来，稍有偏差，就可能波及里面被关着的宝可梦。
“快龙，空中压场。”凌野第一时间抬手，“索罗亚克，封住左边货道。小菊儿，右边交给你。透子，跟紧我，不要离开箱区视野。”
命令落下的同时，快龙已经一声长鸣，直接振翼冲上半空。
橙色巨影掠过码头上空，掀起的强风把几个刚想冲向冷藏车的等离子队成员吹得脚步都乱了一下。索罗亚克则从另一侧落地，红黑色长发在夜风里一扬，幻象几乎是瞬间沿着货箱阴影铺了出去。
整片左侧货道的光影一下变得模糊不清。
小菊儿也没停，抬手便甩出精灵球。
“雷电斑马，十万伏特！”
金色电流撕开夜色，朝着右侧那一排试图包抄的宝可梦轰了过去。酷豹和黑暗鸦被逼得同时后退，整个包围圈顿时被撕开了一角。
可布罗涅乌斯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眼看着凌野，像是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结果的戏。
“很遗憾。”他淡淡地说，“今晚你救不了全部。”
随着这句话落下，码头最内侧那扇巨大的卷帘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了起来。
下一秒，透子看见里面又冲出了一批等离子队成员，数量比外面这批更多。而且他们一出来，第一时间不是扑向凌野，而是直接奔向那几排特殊运输箱。
“他们要抢箱子！”透子脸色一变。
“我去！”小菊儿刚要动，凌野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回来，小菊儿！”
他的手指在腰间一扣，两枚精灵球同时弹开。
红光炸开，一左一右两道身影重重落地。
左边那只全身燃着高温气息，双臂粗壮，眼神凶悍，刚一落地，周围空气就跟着燥热起来。
右边那只则像一柄真正出鞘的黑色利刃，刀锋般的双臂在码头白灯下泛着冷光，站姿安静，却透着一股凌厉到极点的杀气。
透子眼睛一下亮了。
“达摩狒狒……还有劈斩司令！”
她在研究所和资料里都见过这两只宝可梦的信息，可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它们正式出场。
凌野眼神沉稳，声音却干脆得很。
“达摩狒狒，右侧正面冲散。劈斩司令，去箱区，把锁扣全切开。”
两只宝可梦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达摩狒狒低吼一声，像一团燃着火的炮弹一样猛冲出去。它没有走任何花哨路线，直接正面撞进那群冲向运输箱的宝可梦里，双拳带着炽热火焰狠狠砸下。
“轰！”
最前排那只混混鳄被它一拳砸得横着飞出去，连带撞翻了后面两个等离子队成员。火焰顺着地面卷开，逼得右侧一大群人同时往后退。
劈斩司令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它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是身影一闪，便已经贴着运输箱冲了过去。最前方一只酷豹刚想拦路，它的刀臂已经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金属交击声响起，酷豹被逼得当场后退，爪尖在地上拖出一串火星。
下一秒，劈斩司令反手一斩，最外侧那只特殊运输箱上的金属锁扣应声断裂。
透子看得呼吸都快了半拍。
达摩狒狒那边是蛮横地撕开阵线，劈斩司令这边则是又快又狠，根本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两只宝可梦一正一锐，硬是在最短时间里把最危险的一片区域稳住了。
布罗涅乌斯的目光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原来如此。”他看着那两道身影，慢慢开口，“你这次回来，果然不是只带着表面上的主力。”
“对付你们，不多带点怎么行。”凌野淡淡回了一句。
可对方毕竟是七贤者之一，带出来的人也不是雷文市地下通道那批能比的。
眼看第一轮抢箱失败，布罗涅乌斯并没有乱，而是直接抬手朝另一边一压。
“弃箱，先断后路。”
他这话一出，外围那几名小队长立刻改了方向。几只黑暗鸦和滚滚蝙蝠同时腾空，直扑平台和仓区之间的高架通道，显然是想封住他们的退路，再靠人数把人拖死在这里。
小菊儿眼神一冷。
“想得倒挺美。”
她抬手一甩，精灵球再次弹开。
“麻麻鳗鱼王，放电场！”
粗壮的电系宝可梦从半空翻出，整个身躯像一条真正的电流，刚一出现便顺着钢架和地面铺开密密麻麻的电光。那几只试图抄高处的黑暗鸦还没来得及落脚，就被迎面窜起的电弧逼得阵脚大乱。
“雷电斑马，补上！”
金色雷电顺着电场连成一片，直接在高架通道外侧织出一道短暂却足够凶狠的封锁线。
透子这时也没闲着。
她一直盯着那几排箱子，劈斩司令已经切开了最外面两个，里面关着的果然不是普通宝可梦。一只受伤的保姆虫正蜷在角落里，另一箱里则是一只被束缚环套住脖颈的小约克，眼神发红，显然惊恐过度。
透子的心一下揪紧了。
“藤藤蛇，帮忙把箱门顶开！”
藤藤蛇的藤鞭迅速缠上箱门，把已经被切开的金属门往外扯。透子自己也冲过去，蹲下身去解那只小约克脖子上的束缚环。
她的动作还有点生疏，可手很稳。
“别怕，已经没事了。”她轻声说着，指尖努力去摸索锁扣位置，“再等一下，就好。”
那只小约克起初还在发抖，可感受到她手上的力度后，慢慢安静了一点。
另一边，达摩狒狒已经彻底打出了气势。
它本来就是凌野队伍里最擅长硬打硬冲的那种类型，到了这种需要一口气把场子砸开的局面，反而比平时还兴奋。前方一只灰尘山刚想扑上来拖它，达摩狒狒双臂一展，火焰拳正面轰了上去，炽热爆开的瞬间，灰尘山整团身体都被打得往后翻滚。
还没落地，达摩狒狒已经一个踏步跟上，双拳连打，生生把那片想重新合拢的阵线再次砸穿。
“吼——！”
那一声怒吼带着滚烫的战意，连透子都听得心口发热。
“好厉害……”她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她话音落下，另一边的劈斩司令已经迎上了一只明显更强的酷豹和一只滑滑小子。
这一次，对面显然也看出来，真正麻烦的不是透子，而是这只专门负责切锁救箱的钢系王牌。两只宝可梦一左一右夹上来，想借数量把它压离箱区。
可劈斩司令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
下一秒，它的身影骤然向前一错。
刀臂与利爪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响。酷豹以速度见长，可这一次，它扑出的那一瞬间，劈斩司令的动作竟比它还快。左臂挡开，右臂斜斩，紧接着一个转身，反手又是一记带着黑色气流的劈斩。
滑滑小子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这一击直接劈飞出去。
“漂亮！”透子下意识喊了一声。
小菊儿都忍不住往那边多看了一眼，唇角微扬：“你这只劈斩司令，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
“它一直都这样。”凌野说。
而就在这时，布罗涅乌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有放出宝可梦，也没有像普通训练家那样亲自出手，只是站在白灯和海风之间，灰袍被吹得轻轻摆动，语气却愈发冷淡。
“诸位，看来你们还是没明白。”
他的目光从达摩狒狒、劈斩司令、快龙一路扫过，最终落到凌野脸上。
“你们救下一批，又能如何？”他轻声说道，“只要人心还没有改变，只要这个世界还继续让训练家占有宝可梦，这样的夜晚，就会无休无止。”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周围那些等离子队成员眼神竟真的更狂热了几分，像是被重新点起了什么。
透子听得直皱眉。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布罗涅乌斯会被七贤者安排在飞云市这种人流最杂、信息最多的地方。
因为他太会说了。
明明眼前正在做的，就是把宝可梦关进箱子、用束缚环和麻醉剂带走，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还能硬生生包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壳。
“说得真好听。”小菊儿冷笑一声，“一边讲自由，一边用锁扣和麻醉枪，你们等离子队这种话术，听多了只会让人更恶心。”
布罗涅乌斯看了她一眼，神色却没什么波动。
“馆主小姐，很多人一开始都不懂。可只要看得够久，就会知道，理念总比一时的情感更有力量。”
“是吗？”
凌野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那股正在被话语重新鼓起来的气势，硬生生压了回去。
“那你不如低头看看。”
布罗涅乌斯眉头微动，视线下意识往箱区偏了一下。
就是这一眼，他脸上的从容第一次真正裂开了。
因为在他说话拖时间的这片刻里，劈斩司令已经干脆利落地切开了第三、第四只运输箱。
透子和藤藤蛇正配合着把里面被关住的宝可梦一只只解出来，而达摩狒狒则像堵在门前的一面火墙，任何想靠近箱区的人都被它一拳砸退。
布罗涅乌斯想用话语拖节奏，凌野却根本没打算陪他在原地耗。
你说你的，我救我的。
这才是最让布罗涅乌斯难受的地方。
“你——”
他声音刚沉下来，码头另一侧的高空忽然炸开一道刺目的电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一声高亢而清亮的鸣叫撕开海风，自夜空中落下。
金色羽翼在码头白灯下张开，雷霆沿着羽尖一路跳跃，映得大片海面都发亮。
透子的眼睛猛地睁大。
“闪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