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拖着伤体,在雪岭间跋涉了半日,终于找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山坳。此处三面环崖,仅有一条狭窄的入口,且被茂密的枯藤和老树遮掩,易守难攻。坳内积雪不深,还有一眼未完全封冻的小小泉眼,泉水清冽,带着丝丝灵气。
“此处尚可。”水无吉仔细感知了地气和水脉,确认没有污秽与异常。“在此休整数日,疗伤,并尝试进一步感应午马神魄。巳蛇神魄在手,或可引动同源气机,获得更明确的指引。”
众人已疲惫不堪,闻言纷纷点头。土行仁强打精神,在入口处和周围崖壁施展手段,加固、设置了一些简陋的预警和阻碍陷阱。木向白则催动所剩不多的生机之力,让坳内几株耐寒的灌木舒展开枝叶,略微改善环境,并借助草木布下更隐蔽的感知网络。
金不换将怀中的月影石取出,放在泉眼旁一块平坦的青石上。玉石在清泉旁,似乎更加温润,内部的小蛇虚影也显得愈发灵动。他盘膝坐下,开始运转体内锐金之气,驱散伤势残留的黑暗污秽,并尝试与玉石建立更深的联系。
火宇轩性子最急,但也知道伤势是拖累,骂骂咧咧地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周身腾起淡淡的赤红火光,如同一个小火炉,既在疗伤,也在驱散严寒。水无吉和木向白也各自调息。
如此过了两日,在五人轮流值守、木向白以草木生机辅助、以及自身五行之力运转下,伤势总算恢复了六七成,残余的黑暗污秽也被磨灭得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各自印记的契合,以及对五行之力的运用,似乎经过连番恶战与疗伤,精进了些许。
第三日清晨,金不换结束了例行调息,目光再次落在那块月影石上。他心中微动,尝试将一丝锐金之气注入玉石。玉石光华一闪,内部的小蛇虚影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一股清凉、灵动、带着洞察与智慧气息的波动反哺回来,让他精神一振。这波动似乎与远方某种存在产生了极细微的共鸣。
“有反应!”金不换低声道。
其他四人立刻围拢过来。水无吉也尝试注入一丝水行之力,玉石再次微光闪烁,共鸣感加强。木向白、火宇轩、土行仁依次尝试,发现五行之力皆可被玉石温和接纳,并似乎能借其“放大”或“净化”某种感知。
“或许……我们可以合力,以巳蛇神魄为引,借五行轮转之力,更清晰地感知午马神魄的方位与状态?”木向白推测道。
“试试!”火宇轩跃跃欲试。
五人再次围坐,将月影石置于中央。这一次,他们并非将力量粗暴注入,而是彼此气机相连,以五行相生的顺序(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缓缓将一丝精纯的五行本源之气,渡入月影石。
月影石光华渐盛,乳白色的光晕如同水波荡漾开来,将五人笼罩其中。玉石内部,小蛇虚影游动速度加快,昂首吐信,一股无形的、带着“探索”与“连接”意味的波动,以玉石为中心,呈扇形向西南方向扩散开去。
五人心神沉浸,借助这股波动,感知力仿佛被无限延伸、放大。之前模糊混乱的感应,此刻渐渐变得清晰、有序。
他们“看”到了西南方向,约百里之外,地貌再次发生变化。那里不再是连绵雪山,而是一片广袤的、被冰雪覆盖的高原草甸,地势相对平缓,但寒风更加凛冽。草甸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环形石阵,石阵中央,似乎有一座低矮的丘陵,丘陵顶端,插着一杆折断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长杆,看形状,依稀是某种旗杆或枪戟的一部分。
而一股炽烈、奔放、充满昂扬生命力却又带着深沉悲怆与不屈的气息,正从那折断的金属长杆所在处,如同沉睡火山下的地火,微弱而顽强地透出。这股气息,与巳蛇神魄的清凉灵动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古老而纯粹的神性。
是午马神魄!而且,其状态似乎比巳蛇神魄更加糟糕——它并非被容器保护,更像是被“钉”在了那里,神性不断散逸,又被某种残存的意志强行束缚、凝聚,与侵蚀它的黑暗力量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周围那环形石阵,似乎也并非天然,更像是某种古老封印或战场遗迹,弥漫着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以及淡淡的、经年不散的血腥与黑暗污秽。
“找到了!”火宇轩第一个激动出声,随即又皱眉,“但感觉……很不好,像被拴住的猛兽,还在不断流血。”
“那里残留着强烈的战场杀伐之气,以及黑暗侵蚀的痕迹。”水无吉神色凝重,“午马神魄似乎曾经历过惨烈战斗,或许……其守护者已然战死,神魄被困于陨落之地。”
“看那石阵和折断的旗杆,很像古战场的遗迹。”木向白沉吟,“而且,我感知到那里的地脉被严重破坏、污染,生机近乎断绝,唯有午马神魄所在处,还顽强保留着一丝‘火种’。”
“黑暗力量在那里盘踞肯定不弱,”金不换收回感知,月影石光华渐敛,“而且,午马神魄的状态,恐怕比巳蛇神魄更不稳定,更易被引爆或污染。我们必须尽快赶去。”
“百里之遥,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和这冰天雪地,全速赶路,至少也需两三日。”土行仁估算道,“而且一路上,恐怕不会太平。那些黑暗仆从既然能追踪到山谷,未必不能追到这里,或者在前路设伏。”
“无论如何,必须去。”水无吉起身,望向西南方向,目光坚定,“每耽搁一刻,午马神魄的危险就多一分。我们恢复得差不多了,即刻出发。路上加倍小心,尽量避开开阔地带,利用山林掩护。”
计议已定,五人不再耽搁。将坳内痕迹稍作清理,便再次踏上征途。
有了明确目标,行进速度加快了许多。他们专挑山林密布、地势复杂的路线,虽然绕远,但更利于隐蔽。水无吉和木向白轮流在前方探路预警,金不换和火宇轩负责侧翼和断后,土行仁则居中策应,随时准备应对来自地下的袭击。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一整天,他们并未遭遇黑暗仆从的袭击,甚至连之前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都淡了许多。山林寂静,只有风雪和偶尔的兽吼鸟鸣。
“奇怪,那些东西放弃了?”傍晚时分,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暂歇时,火宇轩啃着干粮,疑惑道。
“不可能。”水无吉摇头,仔细感知着周围,“或许,它们在我们赶路时并未追上。又或者……它们的目标,本就不是一味追杀我们,而是有更重要的布置,比如……在午马神魄所在处守株待兔。”
“有道理。”木向白点头,“辰龙残念说过,黑暗的仆从遍布。它们可能在各处要道、尤其是疑似神魄所在的地方,都有布置。之前山谷是巳蛇神魄隐藏点,它们便在那里聚集。如今我们前往午马神魄所在,那里……恐怕已是龙潭虎穴。”
“管它虎穴龙潭,闯就是了!”火宇轩捏了捏拳头,关节作响。
“不可掉以轻心。”金不换沉声道,“午马神魄所在既是古战场,杀伐之气与黑暗污秽交织,环境必然险恶。那些黑暗仆从在其中,或许能发挥出更强的力量。我们需做好苦战、恶战的准备。”
众人心情微沉,但目光依旧坚定。休整完毕,连夜赶路。越是接近目标区域,空气中的肃杀与寒意便越发浓重,并非单纯的寒冷,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带着铁锈和死亡气息的寒意。脚下的积雪也变得坚硬,掺杂着黑色的砂砾。
第二日午后,他们终于踏上了那片广袤的高原草甸。放眼望去,四野空旷,寒风毫无阻碍地呼啸而过,卷起地面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尘暴。枯黄的草茎在冰雪中艰难挺立,偶尔可见被积雪半掩的、风化的兽骨或残缺的兵器碎片。
而在草甸极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巨大的、灰黑色的环形轮廓隐约可见,如同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里,便是他们感应到的石阵所在。
“好重的煞气……”土行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脚下的大地传来的是冰冷、死寂、以及隐隐的刺痛感,仿佛地下埋葬着无数不甘的亡魂。
“不止煞气,还有很浓的黑暗污秽,与这里的杀伐死气混合,形成了更麻烦的东西。”水无吉指尖凝结出一颗水珠,水珠迅速变得浑浊、发黑,然后崩散。“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侵蚀之力,长时间停留,即使是我们,也会被慢慢消磨力量,侵蚀心智。”
“看那里!”木向白忽然指向侧前方。约里许之外,一片被风吹开积雪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杂乱的脚印和拖痕!脚印大小不一,深浅不同,显然属于不同的生物,但都带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扭曲感。拖痕旁,还散落着一些新鲜的、冻僵的黑色粘液块。
“是那些黑暗仆从的踪迹,而且数量不少!”火宇轩眼神一厉,“它们果然在这里活动,看方向,也是冲着石阵去的!”
“不止……”金不换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处较大的脚印。脚印边缘,积雪有细微的融化后又冻结的冰晶,脚印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的气息。“有别的什么东西……和黑暗仆从同行,或者……驱使着它们?”
“加快速度,但更要小心。”水无吉当机立断,“我们可能已经进入了它们的活动范围。尽量利用地形和风声掩护,接近石阵,先观察情况。”
五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在呼啸的寒风和起伏的地形掩护下,如同幽灵般向远处的环形石阵潜行。越是靠近,那股混合着杀伐、死寂、黑暗与一丝不屈炽热的气息就越是澎湃,如同无形的浪潮,不断冲击着他们的心神。怀中的月影石,也时不时传来轻微的悸动,是巳蛇神魄对同源气息的感应,也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终于,在日落前,他们抵达了石阵外围的一片低矮丘陵后。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石阵的全貌。
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大的、黝黑的岩石组成的环形阵列,岩石高低错落,大多布满风蚀的孔洞和裂纹,上面残留着刀劈斧凿、甚至疑似巨大爪牙撕扯的痕迹。石阵占地面积极广,直径恐有数里,中心是一座数十丈高的孤丘,丘顶那折断的金属长杆,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暗红与锈迹,如同一面不倒的残旗。
而此刻,石阵内外,影影幢幢!
数十只形态各异的黑暗仆从,正在石阵外围游弋、徘徊。它们比之前遇到的似乎更加高大、狰狞,有些身上甚至还挂着残破的、仿佛属于古代士兵的甲胄碎片,与自身的黑色物质融合在一起,显得更加诡异。而在石阵入口(一处天然形成的、两侧石柱如同门户的缺口)处,竟然还站着三只格外不同的存在。
它们依旧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身材更加高大魁梧,接近一丈。体表的黑色物质凝结成类似厚重板甲的形态,关节处的骨刺进化成了狰狞的骨刃。头颅不再是简单的孔洞,而是形成了模糊的、带着犄角和骨面的头盔状结构,头盔眼窝处,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它们手中,还握着由黑色物质凝聚而成的、形制粗糙但散发着浓烈血腥与黑暗气息的武器——巨斧、重锤、以及一柄扭曲的长枪。
“头目……还是更强的那种。”土行仁低声道,喉结动了动。
“不止……”水无吉的目光越过那三个明显是头目的黑暗仆从,投向石阵内部。在那些巨大黑石的阴影中,隐约可以看到更多蠕动的黑影,以及……一些匍匐在地、体型更加庞大、如同巨兽般的轮廓,它们呼吸间喷吐着带着火星的黑烟。
“它们在等什么?”木向白疑惑,“为什么不进去?那石阵……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挡它们?”
金不换也察觉到了。那些黑暗仆从,包括那三个头目,都只是在石阵外围活动,没有一只踏入石阵范围之内。石阵边缘的地面上,隐约可见一道黯淡的、几乎与黑色岩石融为一体的光带,如同界限。每当有黑暗仆从过于靠近,那光带便会微微一闪,散发出令它们忌惮的气息。
“是残留的战场煞气和某种古老封印的结合,”水无吉仔细观察后判断,“对黑暗污秽之物有极强的克制和排斥。但它们围着不走,显然是在等待这层屏障减弱,或者……在准备强行破开它。”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石阵中心,那孤丘顶上的折断旗杆,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一股炽烈如岩浆、却又带着无尽悲凉与愤怒的炽红光芒,猛地从旗杆断裂处冲起数丈,仿佛沉眠的巨兽发出一声痛苦而不甘的咆哮!
光芒映亮了半个石阵,也照亮了旗杆下方——那里,隐约可见一具半跪于地、身穿残破古老铠甲的庞大骨骸,骨骸胸口,插着一柄折断的黑色长矛,而炽红光芒的核心,似乎就在那骨骸的心口位置!
午马神魄!而且,正在剧烈波动,仿佛在与插在骨骸上的黑色长矛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就是现在!屏障随着神魄波动在减弱!”水无吉低喝。
与此同时,石阵外那三个黑暗头目,眼中幽绿火焰大盛,同时举起手中的黑暗武器,发出无声的咆哮。所有游弋的黑暗仆从,以及石阵阴影中那些庞大的巨兽轮廓,都开始躁动起来,缓缓向石阵入口的光带逼近,黑暗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汇聚、升腾,与石阵内冲起的炽红光芒分庭抗礼。
大战,一触即发!而金不换五人,则潜伏在丘陵之后,面临着关键的抉择——是趁乱潜入?还是等待时机?亦或,必须直面这数量远超之前的黑暗大军,杀出一条血路,接近那悲鸣中的午马神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