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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宋叔的故事

    “我活着的时候,姓宋,叫宋德厚。山东人,莱阳的。家里穷,穷得叮当响。”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爹我娘就我一个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都嫁人了,日子也不好过,帮不上啥忙。”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那年闹灾,地里颗粒无收。旱的旱,涝的涝,庄稼都烂在地里了。村里人走的走,散的散,十户走了六七户。我爹说,德厚,你往北走吧,关外有活路。我不走,我说我走了你们咋办。我爹说,你走了,我们少一张嘴,你活着,咱家就还有根。”

    李平凡的鼻子一酸。

    “我走的那天,我娘塞给我半块饼子。就半块,黑面掺了糠,硬得硌牙。她说,儿啊,路上省着吃。我爹送我到村口,就说了两个字——活着。”

    宋叔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就往北走。一个人,揣着那半块饼子。走了不知道多少天,饼子吃完了。后来饿得眼冒金星,腿发软,在路边找野菜,挖草根,扒树皮,啥都吃。野菜挖光了,草根刨没了,树皮也扒不到了。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在一棵大树底下坐着,想着就这么死了算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

    “后来有人给了我一口水。不记得是谁了,就记得是个老大爷,赶着驴车,路过看见我,停下来,把水壶递给我。他说,孩子,喝口水,歇歇,还得往前走呢。我喝完水,他又给了我半块饼子。”

    宋叔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有人帮我。给口水的,给块饼子的,指路的,让我在柴房里过夜的。那些人我都不认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可我欠他们的,还不了了。”

    李平凡的眼眶红了。

    “走到山海关的时候,我病了。发高烧,浑身没劲,躺在一个破庙里,动不了。我想,这回是真完了,到不了关外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后来有个老太太,也是逃荒的,看我可怜,把自己仅剩的一碗粥给了我。她说,孩子,喝了吧,喝了就能走了。我问她,你咋办。她说,我老了,走不动了,你还年轻,得活着。”

    宋叔的声音彻底哑了。

    “那碗粥,是咸的。”

    (宝子们你们猜为什么在饥荒年代,物资匮乏的年代,吃盐根本不可能的时候,粥还会是咸的么?)

    他停了好久。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到云后面去了,院子里暗了不少。冷风刮过来,枣树枝沙沙响。

    “后来我就到了这儿。”他的声音突然轻了,轻得像风吹过麦田,“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我倒在路边,快不行了。你吴婶子把我背回家,灌姜汤,捂热炕。她跟我说——到家了。”

    宋叔的嘴唇在抖。

    “就那三个字,到家了。我走了那么久,从来没听谁跟我说过这三个字。”

    他的眼泪下来了。没有声音,就那么顺着干瘦的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棉袄上。

    “所以我走不了。不是不想走,是不舍得走。她给了我一个家,我得守着她。”

    李平凡的眼泪也下来了。

    “后来她走了,把你托付给我。我就跟着你。一开始我叨叨你花钱多——”他抹了一把脸,“不是心疼钱,是饿怕了。那半块饼子,那碗粥,那些给过我一口水的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平凡。月光从云后面钻出来,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温柔,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怕你饿着。”

    李平凡哭出了声。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从指缝里漏出来,滴在棉袄上。宋叔没动,就那么坐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的月光。等她的哭声小了,他才又开口。

    “小花,我那天说的话,不是真心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我就是嘴上不饶人,心里头……不是那么想的。”

    李平凡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宋叔没看她,继续看着院子里的月光。

    “你买的那些东西,我都喜欢。金丝楠木的牌位,喜欢。羽绒服,暖和。计算机,我天天按,算来算去,其实也没啥好算的。我就是……就是想找点事干,觉得自己还有点用。”

    他停了一下。

    “你对我好,我知道。”

    李平凡使劲抹了一把脸,站起来,走到宋叔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脸上,眼泪还没干,亮晶晶的。

    “宋叔,你不是没用的。”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是咱家的管家,钱都归你管。你不在,我连花了多少都不知道。”

    宋叔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你以后别再走了。”李平凡说,“不管我花多少钱,你骂我就行了。别再走了。”

    宋叔的眼泪又下来了。他使劲点头,说不出话。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有喉咙在动,一下一下的,像在咽什么东西。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了,院子里又亮了起来。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影子印在地上,靠在一起。

    李平凡伸出手,想去拉宋叔的手。手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宋叔的手——干枯的,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笑了,笑中带泪。

    “宋叔,你今天怎么没化形呢。”

    宋叔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李平凡,眨了眨眼。

    “快了。”他说,语气突然轻松了,带着点逗趣的意思,“你再花点钱,我就化形了。”

    李平凡“噗”地笑了:“你都已经化完形了,你净逗我。”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和笑搅在一起,擦也擦不干。

    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月光照在身上,一个在哭,一个在笑。冷风刮过来,枣树枝晃了晃,几片干叶子飘下来,落在院子里,沙沙响。

    过了一会,宋叔说:“快回屋吧,外边这么冷,一会儿给你冻成冰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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