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干净不叫浪费。”
霍芷洲不高兴了。
“让人脏着发霉，才叫浪费。”
她盯着那条黑泥河道，越看越烦。
“这么大一条烂泥沟趴在基地边上，是在等我亲自骂它吗？”
小甜筒乐呵呵地给她递梯子。
【宿主，河道申请撤回“景观河”这个称号，并请求你停止追责。】
霍芷洲盯着屏幕。
“丑死了。”
她没提高音量，屋里却没人敢当耳旁风。
“末世了就不能讲点体面？这副样子还挂着景观河的牌子，谁给它的勇气？梁小姐吗？”
下一刻，监控画面晃了一下。
废弃河道底部，黑泥开始下陷。
烂藻渣被卷开，废管道里的绿烟停了。
干裂河床裂开几道口子，清亮的水从地下涌上来，沿着河道往前漫。
岸边的烂泥被清走，露出干净白沙。
塌掉的水泥块也被移到两侧，岸线平整下来。
那条死了的河，活了。
刘副官回过神，抓起对讲机。
“工程队去西南河道集合！围挡、浴棚、消毒服都带上！跑快点！”
段钢看着屏幕，喉咙发涩。
他来前想过被拒绝，想过北临狮子大开口，也想过南星的人会被拆散送去挖矿。
他没想过北临的条件是洗澡。
还给他们弄了条河。
“霍小姐。”
段钢声音有些哑。
“南星上下，都记您这份救命之恩。”
霍芷洲把橘子放回碟子里。
“救命之恩少挂嘴上，听着累。”
她靠回沙发。
“进北临可以，但我脾气不好，公主病还很严重。”
“谁进来以后随地吐痰、乱丢垃圾、踩着泥往内城跑，别怪我把人弹回南星。”
段钢站直。
“我亲自盯着。”
他说完，拿出对讲机。
“呼叫南星指挥部。”
杂音响了几声。
对面传来南星基地长官沙哑的嗓音。
“段钢，北临怎么说？”
段钢看着屏幕里那条清亮的河。
“北临接收我们。”
对面安静了。
过了会儿，基地长官问：“条件呢？要多少物资？要我们出多少人？”
段钢停了下。
“条件是全员洗澡，换衣，登记。”
“洗不干净，不能进城。”
对讲机那头没声了。
许久后，有人压低嗓子问。
“段钢，你确定你脑子没被污染？”
段钢闭了闭眼。
“我清醒得很。”
“长官，通知所有人往北临转移。”
对讲机里马上乱起来。
七八个人抢着说话，声音叠在一起，段钢只听清了半句“老张你别把那条发霉的床单塞包里”。
霍芷洲偏头看了眼。
“你们南星开会都这个分贝？”
段钢耳根发烫，把对讲机往怀里收了收。
“都安静！听指令行动！”
那头终于消停。
霍芷洲拿起橘子，自己剥了一瓣。
裴北序坐在旁边，端着半杯水。
他没说话，视线却停在霍芷洲身上。
门外传来脚步。
老李端着烤盘进来。
“霍小姐，舒芙蕾好了。”
甜香飘进客厅。
小粉猪马上抬头，鼻子一抽一抽，小短腿蹬着软垫。
霍芷洲心情好了点。
“放这里。”
老李才把烤盘放下，霍芷洲已经挖了一勺。
入口蓬松，甜度刚好。
今天办的事，也还算顺心。
……
傍晚。
D区矿场的消息比南星的队伍来得快。
宋济蹲在矿坑边，听见有人议论。
北临西南河道搭起浴棚。
南星几万人连夜往这边赶，洗完澡就能拿暂住证。
旁边几个矿工边挖边说。
“几万人，这阵仗够大。”
“霍小姐点的头，配给都开始备了。”
“北临有净水，底气就是足。”
没人觉得这事不妥。
宋济放下矿镐，扫了眼四周。
他脸上没露出不满，眉间还压着忧虑。
“我不是说南星不该救。”
他开口，声音平稳。
“几万条命，谁都不忍心看着。北临肯接收，这是担当。”
矿坑里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宋济低头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掌心，换了只手握镐。
“可矿场一天能出多少料，大家心里有数。”
“咱们每班下来，手皮都留在矿坑里。水配给一天两桶半。”
旁边一个矿工把水壶盖拧紧了，往怀里揣了揣。
宋济注意到这个动作，没看那人，继续说。
“这我们都认，也值，因为我们是在撑着北临的底子。”
“几万人进来，要水，要粮，要药，要住处。”
“谁来填这个缺？”
他话音刚落，角落里一个光头矿工把镐杵在地上，嗓门不大。
“宋济，听说你最会替大家着想。专门拿别人的东西，成全自己的好名声。”
矿坑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闷笑了一声。
宋济脸上的忧虑没动，手指却在镐柄上收紧了。
他没接这茬。
“我不反对救人。”
“我就是替大家算笔账。”
他抡起矿镐。
砰！
矿镐砸进石壁。
光头矿工看着他后背，啐了一口。
“账还用你算。霍小姐连水库都洗干净了，轮得着你操心？”
可矿坑里响起的下一声，不是宋济砸出来的。
有人低头挥镐，砸得比刚才更重。
……
霍芷洲挖了勺舒芙蕾，还没送到嘴边。
小粉猪趴在桌角，鼻尖朝着烤盘，哼哼两声。
通讯器忽然响起。
警卫声音发急。
“报告！D区出事了！”
霍芷洲手里的银勺停在半空。
小粉猪也不哼了。
裴北序抬起头。
他手边那把金属叉，被掰弯了。
通讯器里的警卫还在等回复。
客厅里，舒芙蕾的甜香没散。
霍芷洲捏着银勺，勺尖停在半空。
小粉猪朝烤盘拱了拱，馋得鼻尖快蹭上去了，还是乖乖趴着。
裴北序放下手里的金属叉。
“说。”
通讯器那头的人立刻开口。
“D区矿场的人跑到外城平民区闹事。宋济领头，说南星基地的人要进城，肯定会抢水抢粮，还说北临现在接收南星，是拿老住户的命给外人铺路。”
裴北序眉头压下去。
“矿场警卫呢？”
“已经在赶过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左冉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
“霍小姐，外城那边确实很热闹。”
霍芷洲抬眼。
左冉忍了忍，还是没忍住。
“不是难民暴动。宋济和他那几个跟班被平民围住了。”
“有几个大妈把他围在中间，一人一句，他插嘴的缝都找不着。”
小甜筒笑出电流杂音。
【宋济这张嘴终于遇到对手了，对面还是大妈战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