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胜站在边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咳了声。
“指挥官。”
他的语气比前两个人客气点。
但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客气。
“我说句不该说的。”
“我儿子今年二十四，刚觉醒二阶风系异能。人老实，听话，长得也不差。平时在后勤组帮忙，干活勤快，从不顶嘴。”
裴北序看着他。
吴胜搓了搓手。
“你要觉得这联姻不好办，要不把婚约让给我儿子？”
“他肯定不会让霍小姐不高兴。”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老周拍桌子。
“吴胜，你什么意思？就你儿子还想配霍小姐？”
“要换也得换我侄子！我侄子南大毕业，三阶异能，还会做饭！”
孙大年也急了。
“你们两个省省吧。我儿子身高一米八七，五官端正，性格温顺，关键他有洁癖！”
“跟霍小姐多配？”
三个人吵了起来。
你一句，我一句。
越说越离谱。
从“我家孩子更合适”，吵到“你家那个上次出门鞋底带泥，霍小姐看见能当场把他弹飞”。
裴北序坐在主位上。
三个下属在他面前，抢着要换掉他的婚约。
还吵得挺认真。
刘副官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看了裴北序一眼。
那表情明晃晃写着四个字。
你快反省。
裴北序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响声。
三个人全闭嘴了。
“婚约不换。”
他把椅子推回去，往门口走。
“霍小姐的事，我自己处理。”
走到门口，他脚步停住。
回头看了三人一眼。
“管好你们的儿子和侄子。”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裴北序走出指挥部。
阳光照下来，他眯了下眼。
北临基地第一指挥官，今天差点被三个下属在会议桌上换掉婚约。
裴北序抬手按了按眉心。
杯子的事，他去后勤仓库找找。
要好看的。
至于雌竞。
他想了想。
下次再有人往他身上扑，他先用金属异能弹出去。
不用等霍芷洲动手。
嗯。
这个方案可行。
……
行政大厅里。
段钢坐在硬板凳上，屁股挪了三回，也没找着舒服的位置。
他旁边四个队员都闭着嘴，表情复杂。
来之前，他们还在讨论怎么开口借水。
现在讨论的是，怎么跪才显得有诚意。
段钢搓了搓手心。
“你们说，那位霍小姐，会愿意帮咱们吗？”
副队长想了想。
“队长，人家出动装甲车运一捧花，花瓣压坏一片都不行。”
“咱们南星那个卫生条件……”
五个人安静了。
段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干血的衣服，又闻了闻。
他起身去找接待员。
“同志，厕所在哪？”
“我洗把脸。”
……
段钢进别墅前，在门口蹭了三回鞋底。
接待员递来湿布，他擦完鞋面，又低头看裤脚。
还是脏。
后头四个队员更不敢动，手脚摆哪都不对。
这屋子太干净了。
地毯干净，玻璃干净，连空气都没有外城那股灰土味。
他们这群从南星逃出来的人站在这里，都觉得自己不该呼吸。
左冉靠着门框，看了他们几眼。
“别蹭了，门口那块地都快让你们蹭秃了。”
段钢尴尬地收回脚。
霍芷洲窝在沙发里，膝上趴着小粉猪。
她手边换了新杯子，白瓷描金边，终于没印着“北临后勤部”那几个红字。
裴北序坐在她旁边，剥橘子。
橘络挑得干干净净，果肉掰成小瓣放在白瓷碟里。
段钢进门，先朝裴北序敬礼。
“裴指挥官，南星基地请求援助。”
他递上求援信。
裴北序接过，放到霍芷洲手边。
段钢愣了下。
他一路上准备了很多话。
物资怎么借，人口怎么安置，防线怎么协商，南星能拿出什么报酬。
结果北临最高指挥官连信封都没拆。
霍芷洲抬眼。
“说吧。”
段钢喉咙有点干。
“南星被变异植物围住，水源断了。外城每天都有人渴死，药也不够，防线撑不了多久。”
他把腰背挺直。
“我们没多少筹码。北临愿意收人，南星的人能挖矿、修墙、清废墟。物资以后慢慢还。”
霍芷洲往沙发里缩了点。
段钢身上有汗味、泥味，还有很久没能好好洗澡留下的酸味。
她知道这些人不容易。
可鼻子不想讲道理。
“你们南星的管理层，都在忙什么？”
段钢没接上话。
霍芷洲从裴北序手里拿走一瓣橘子，没吃，捏在指尖。
“水断了一个多星期，几万人挤在脏水和烂藤里，你们才来北临求援。”
“这是基地，还是废品养殖场？”
后头几个队员垂下头。
段钢脸上也是一热。
“霍小姐，南星已经尽力了。”
“尽力不是把人塞进垃圾堆里等死。”
霍芷洲语气娇，话却不客气。
“北临现在这点干净空气，我费了多少口水才弄好的。你们几万人要是顶着南星那套卫生状态涌进来，我的鼻子第一个不同意。”
段钢心里往下坠。
他听明白了。
南星这副样子，北临不想接。
末世里谁都怕拖累。
他站起身。
“打扰了。我们再想办法。”
“坐下。”
霍芷洲看了他一眼。
“我说不收了吗？”
段钢停在原地。
霍芷洲指了指刘副官手里的军用平板。
“刘副官，把外城西南侧的画面调出来。”
刘副官立刻上前两步，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收到！”
平板画面切换。
北临基地西南侧，一条废弃河道出现在画面里。
河床发黑，水早干了，底下堆满烂泥和变异藻渣。
几截断管横在岸边，管口往外冒绿烟。
霍芷洲盯了两秒，眉头压下来。
“这是什么？”
刘副官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末世前是景观河。后来水脉污染，河道干了，基地人手不够，还没清理。”
“景观河？”
霍芷洲看着屏幕，觉得这三个字很冒犯。
“哪个景观专门劝退人类？”
裴北序手里的橘子停在半空。
段钢心里跳得快了些。
霍芷洲坐正，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这里改成过渡清洁区。”
刘副官马上接话。
“可以！我调工程队过去。”
霍芷洲看向段钢。
“南星的人想进北临，先洗澡，换衣服，查感染，登记身份。”
“合格拿暂住证。不合格就继续洗。”
段钢张了张嘴。
“霍小姐，几万人洗澡要用很多水。南星拿不出，北临的水也不该浪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