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芷洲又挖了一勺舒芙蕾，刚送到嘴边，远处又传来隐约的吵闹声。
隔着好几条街，嗓门还能飘到别墅区。
她把勺子放下了。
舒芙蕾塌了半边。
霍芷洲盯着烤盘，心情降到谷底。
“我的甜品。”
左冉站得笔直。
“霍小姐，要不我去把人全扔回矿场？”
“矿场？”
霍芷洲看向窗外，“他都出来污染空气了，还回什么矿场。”
裴北序起身，拿过外套。
“我派人处理。”
霍芷洲把椅子往后推。
“不用。”
裴北序看她。
霍芷洲提起裙摆，很不高兴。
“他吵到我吃甜品了。”
“我要亲自去掐了这个噪音源。”
小粉猪听见要出门，迈着小短腿跟上去。
霍芷洲低头看它。
“你留家里。”
小粉猪耳朵耷拉下来。
霍芷洲又补了一句。
“回来给你带草莓。”
小粉猪立刻原地转了两圈，跑回软垫趴好，乖极了。
裴北序看了它一眼。
这只猪平时吃东西比谁都积极，听到草莓以后，连送行都省了。
半小时后。
装甲车停在外城平民区入口。
这里靠近西南河道，工程队已经拉起围挡，远处搭着整排浴棚。
清亮河水沿新修整的河道往前流，岸边站着不少打水的人。
街道正中围满了人。
宋济和四个矿场跟班被堵在里面。
他外套皱巴巴的，鞋面全是灰，头发也乱了。
身边那几个跟班好不到哪去，平时在矿场跟着他装腔作势，现在缩着脖子，连话都不敢多说。
最前面站着三个大妈。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大妈，手叉着腰，声音能穿透半条街。
“霍小姐想收容谁就收容谁！基地现在喝的干净水是谁弄的？你喝的时候怎么不嫌人多？”
另一个大妈抬手戳向宋济脑门。
宋济往后躲。
大妈没让他躲成。
“来多少人霍小姐都能安排好，你操什么心？还能饿死你不成？”
“你是不是看霍小姐管事，你没份，心里不舒服？”
宋济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他张嘴想说话。
第三个大妈没给他机会。
她转头看向宋济身边的男人。
那人刚抬手。
啪！
大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就你们几个搅屎棍天天不消停！”
周围人笑成一团。
那男人捂着脑袋，不敢回嘴。
宋济压着火气，抬高声音。
“大家别误会。我不是反对南星的人进来。”
“我只是觉得，基地资源有限。北临能有今天，靠的是每个幸存者省下来的每一口粮，每一滴水。几万人进来，水从哪来？粮从哪来？住处从哪来？”
有人迟疑了。
宋济抓住机会，声音更稳。
“我也是为了大家好。霍芷洲能力强，可能力再强，也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现在不提前规划，难道要等资源耗尽，再让所有人一起承担后果吗？”
有个年轻男人站在人群后面，小声嘀咕。
“几万人，确实不是小数目。”
宋济心里发得意，面上却压着没露。
这些人总会怕。
怕资源不够，怕自己分到得少，怕新人抢走位置。
只要怕，他就还有机会。
装甲车门打开。
周围的议论声停下来。
霍芷洲踩着干净石板路下车。
黑色天鹅绒长裙垂至脚踝，裙摆随着步子轻晃，耳垂上的碎钻映着光。
左冉和刘副官跟在后面，裴北序走在她右侧。
人群自觉往两旁退开。
宋济看见她，背挺直了些。
那套熟悉的表情又摆出来。
忧虑，痛心，为大局着想。
“小洲。”
他开口时，语调放得很沉。
“我不是针对你。我知道你为北临做了很多事，大家都感激你。但几万人的吃喝住行不是小事，资源分配需要考虑。”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我自己。”
霍芷洲没接话。
她站在原地，看了宋济几秒。
宋济以为她听进去了。
他继续说。
“你一直心软，容易相信别人。可基地管理不能凭一时心情。南星的人来了，北临原来的幸存者怎么办？大家辛苦活到今天，不该被一句收容就推到后面。”
霍芷洲偏过头。
“刘副官。”
刘副官上前。
“在。”
霍芷洲指了指宋济和他身后那几个人。
“把这几个绑了，扔出基地。”
宋济愣住。
四周也安静下来。
“小洲？”
宋济声音变了，“你听我说完。我是在讲道理，南星的安置问题还没解决，资源问题也没解决，你不能因为不爱听就赶人！”
霍芷洲看着他。
“末世了。”
宋济皱眉。
霍芷洲语气懒洋洋的。
“跟你讲道理太费劲，我选择省略流程。”
刘副官抬手。
“拿下。”
四个警卫冲进人群。
宋济身边的跟班转身就想跑，没跑两步，被人按倒在地。
宋济抬手推开警卫，动作还没做完，手腕已经被反剪到背后。
他疼得吸了口气，声音终于乱了。
“霍芷洲！你不能这样！我没有违法！我只是替大家说话！”
霍芷洲往前走了两步。
宋济被警卫压着，抬头看她。
她裙摆干净，鞋尖也干净。
宋济却狼狈得像刚从泥坑里捞出来。
霍芷洲蹙着眉。
“这么能讲，出去跟丧尸讲吧。”
宋济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
霍芷洲歪头看他。
“讲讲资源要合理分配，讲讲大家要团结互助，讲讲人类和丧尸该和平共处。”
“人类的未来就靠你了。”
平民区先安静了半拍。
接着，笑声炸开。
三个大妈笑得直拍大腿。
“对！让他去跟丧尸讲！”
“宋沛这嘴这么能说，没准能把丧尸说感动！”
“俺也去送他！省得他走错路又回来祸害人！”
宋济挣扎起来。
“你们放开我！霍芷洲，你会后悔的！没有人能一直靠异能维持秩序！”
裴北序站在霍芷洲身后，终于开口。
“北临的秩序，不靠你教。”
宋济抬头。
裴北序看向警卫。
“扔远些。”
“是！”
警卫拖着宋济往外走。
宋济还在喊，声音越来越远。
“霍芷洲！你会害了北临！南星的人会拖垮这里！你等着看！”
霍芷洲嫌吵，抬了抬手。
排斥力场扫过街道。
宋济和那几个跟班被推上外城出口旁的运输车，车门砰地关上。
世界清净了。
大妈走到霍芷洲面前，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想握手，又没敢伸出去。
“霍小姐，你别听那小子胡说。”
“咱们都记着呢。水是谁弄干净的，日子是谁带起来的，大家心里有数。”
霍芷洲看了眼她。
“你们刚才围攻那套，挺有章法。”
大妈愣住。
霍芷洲歪了歪头。
“三面包抄，轮番输出，不给对方喘息时间。比我见过的异能小队配合都好。”
大妈乐了，拍着自己胸脯。
“那可不！俺们末世前就是菜市场练出来的！”
“难怪。”
霍芷洲点头，语气很认真。
“实战经验丰富。”
后面几个人笑成一团。
“霍小姐这是夸咱呢！”
“大妈战队，末世新兵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