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冲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对钱没兴趣,你那些工坊、商铺、田产是怎么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魏无羡面不改色:“那是姐夫运筹帷幄、神机妙算得来的,跟钱没关系!”
长孙冲:“……”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计较。
“姐夫,我突然感觉身体不舒服,我得回去再躺躺!”
长孙冲说着,转身准备走人。
“等等!”魏无羡叫住了他。
长孙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魏无羡说道:“你这次受伤,消息已经传回了长安,你阿耶、阿娘他们都知道了!”
长孙冲一脸不耐:“然后呢?”
“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魏无羡直视他的眼睛:“你是长孙家的嫡长子,为了武功县的招工大业,以身犯险,深入虎穴,被奸人所害,身受重伤!”
“这份胆识、这份担当,你阿耶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是怎么想的?”
长孙冲愣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从小到大,阿耶对他要求极严,从不给好脸色。
他拼了命地想得到阿耶的认可,可阿耶的脸上永远只有两个字:不够!
不够好,不够稳,不够像长孙家的嫡长子!
他不知道什么才算“够”。
可现在,魏无羡告诉他,他这次受伤,在阿耶眼里,不是丢脸,是担当。
长孙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姐夫,你是说……”
“我是说……”
魏无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你这次不是在丢长孙家的脸,是在替长孙家长脸!”
“你是为了公事受的伤,不是为了争风吃醋、打架斗殴,你阿耶再严,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长孙冲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忽然想起阿耶收到信后派三弟赶来探望,如果父亲真的觉得他丢脸,大可以装作不知道,何必派人来?
“所以……”
魏无羡话锋一转:“你更应该把这件事办得漂亮!钱是身外之物,名声才是立身之本!”
“你捐了款,武功县的百姓念你的好,长安城的人也会知道,长孙家的嫡长子,不是纨绔,而是一个为国为民的好男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蛊惑:“你想想,将来你回了长安,别人提起你,不是说长孙无忌的儿子,而是说武功县的大善人、万家生佛,那感觉,多美啊!”
长孙冲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魏无羡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从未被打开过的门。
他一直想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家族的认可。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可以被千千万万的百姓认可,被万民称颂,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不知道,但他想要!
“姐夫,我捐!”
魏无羡的嘴角上扬:“你准备捐多少?”
长孙冲咬了咬牙:“一万贯!”
魏无羡摇头。
长孙冲的心沉了一下:“两万?”
魏无羡还是摇头。
“三万?”
魏无羡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失望,带着惋惜,还有一种“我对你很失望但我不会说出口”的隐忍。
“小舅子,你知不知道,陛下捐了多少?”
长孙冲一愣:“陛下也捐了?”
魏无羡点头,面不改色:“当初陛下微服私访武功县的时候,他当场捐了两万贯!”
长孙冲浑身一震。
陛下都捐了两万贯,他若捐得少了,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
他的面子可以丢,长孙家的面子不能丢。
“四万!”长孙冲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让他肉疼的数字。
魏无羡还是摇头。
“小舅子,陛下捐了两万,你好意思只捐四万?”
长孙冲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没有理智,可魏无羡的话句句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是长孙家的嫡长子,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代表着长孙家的脸面,他可以不为自己争,但不能不为家族争。
“五万!”长孙冲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拔牙。
魏无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五万贯!小舅子果然没让姐夫失望!”
长孙冲松了一口气,心里却疼得直抽抽。
五万贯,整整五万贯,就这么没了。
“不过……”
魏无羡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长孙冲脸上,带着一种“我本不想说但为了你好不得不说”的神情。
长孙冲的心又提了起来。
“小舅子,你这次受伤,后续的医药费、调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姐夫帮你算过了,孙神医那边,后续的药费、诊金,加上补品、膳食,怎么也得五千贯!”
“所以,你捐五万,留五千自己用,剩下的两万五……”
“等等!”长孙冲打断他:“八万减五万五千,不是两万五吗?”
魏无羡微微一笑:“小舅子,账不是这么算的,你捐五万,留五千自己用!”
长孙冲急了:“剩下的两万去哪儿了?”
魏无羡叹了口气:“小舅子,你受伤的这些天,姐夫替你垫付了多少医药费?”
“孙神医的出诊费、药材费、补品费、还有你住的这栋别墅,你算过没有?”
长孙冲:“……”
魏无羡趁热打铁,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舅子,你放心,姐夫一定把你的名字刻在功德碑最上面!”
“长孙冲,武功县荣誉县民,大善人,万家生佛,这几个字,刻得大大的!”
长孙冲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大善人,万家生佛!
这几个字,他从未想过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陛下的名字呢?”长孙冲问。
“陛下捐了两万贯,排在第二!”魏无羡回答得毫不犹豫。
长孙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排在陛下前面,这件事,够他回长安吹一辈子的!
“行吧!”长孙冲从袖中掏出库房钥匙,递给魏无羡,脸上的表情像是把自己亲儿子送人了。
“你去拿吧,记得给我留五千贯!”
魏无羡接过钥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走向后院。
长孙冲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心疼是肯定的,七万五千贯啊,够他在长安花好几年的,可除了心疼,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一刻钟后,魏无羡从后院出来,走到长孙冲面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小舅子,这是捐款凭证,收好了!”
长孙冲接过来,低头一看。
纸上写着:“长孙冲,捐款七万五千贯,武功县衙收,贞观八年正月二十九!”
下面盖着鲜红的武功县大印。
他小心地折好,塞进袖中:“姐夫,那块功德碑……什么时候刻?”
魏无羡回道:“过几日就刻!”
“姐夫,你说书院那些孩子长大了会记得我吗?”
魏无羡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们不需要记得你,你只需要记得,你做过这件事!”
长孙冲:“……”
隔壁别墅二楼的窗前,长孙兰看着弟弟和夫君并肩站在夕阳下的背影,嘴角微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