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伊德几乎是吼着说完最后一句，车内陷入了沉默。
对讲机那头的巴斯特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巴斯特的声音才重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语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疲惫：
“赛伊德，不管你信不信，GTI在阿萨拉的所有行动，其初心从来不是为了发战争财。”
赛伊德没有接话。
林小刀也没有接话。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
巴斯特叹了口气。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格赫罗斯交给我们。你开枪，不只是为了给哈夫克和别人看，也是在给我们看。”
“你理解得很到位。”林小刀终于开口，“我还以为你没脑子呢。”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看你怎么想。”
“……赛伊德，我不得不承认虽然你脾气差了点，但你是个聪明人，我想我们之间的交流就不要再兜圈子了。我问你——GTI与阿萨拉之间合作的基础还在不在？”
林小刀把对讲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刚才赛伊德那一嗓子吼出去之后，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翻腾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正在慢慢回落。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格赫罗斯。
这位前典狱长此刻坐在皮卡后座的角落里，身上披着亲卫给的旧外套，手中缠绷带的速度慢了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合作的基础仍然是共同对付哈夫克，这一点没有变。”林小刀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但合作还有着四个要求作为前提。”
“你说。”
“第一件事，先把亚塞尔的事查清楚。”
“我已经在——”
“我知道你在查。但在我看到结果之前，我不会信任GTI。这不是针对你个人，巴斯特，这是最基本的底线。”
巴斯特沉默了一拍。
“那格赫罗斯呢？”
“格赫罗斯去留与否与GTI无关，我劝你们放弃对他的任何想法与主张。”
“……行，我明白了。”
“第二件事。”
林小刀竖起两根手指，尽管对方看不见。
“GTI可以维持现有的对峙状态，想怎么趁机捞钱就怎么捞钱，但不可以擅自发动任何大规模的攻势。你们可以继续在国际舆论和外交层面向哈夫克施压，随你们便，但不许把战火扩大，这同样是底线。”
巴斯特没有立刻回应，但也没有反驳。
林小刀知道他在权衡。
GTI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打，有人想谈，有人想趁机发波财，也有人只想尽快从这个泥潭里抽身。
巴斯特作为GTI的 前线指挥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里面的门道。
“第三件事。”林小刀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今天我对GTI开枪的事，你们可以公开谴责我。措辞怎么狠怎么来，不用给我留面子。”
巴斯特明显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GTI在舆论场上被哈夫克追着打，有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你们没法解释跟我的关系。现在我给你们一个解释——赛伊德跟你们翻脸了，我抢了你们要的关键人证，我当着渡鸦的直播镜头崩了你们的人。说我以怨报德也好，骂我两面三刀也罢，拿它做文章去吧——赛伊德不在乎。”
巴斯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佩服的复杂意味。
“你还真是……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我该说你有魄力呢，还是该说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呢。”
“那得看你怎么理解了。”
“……你的要求我记下了。格赫罗斯归你，我方维持对峙，攻势暂缓，公开谴责你……还有别的吗——”
“我得再提醒你一句。”林小刀敲了敲对讲机，“以上三点都是最基础的要求与底线，更何况做到它们对GTI都是有益且无害的。”
“所以呢？”
“所以最后一件事才算是真正的‘交易’。”
林小刀停顿了一下，确保对方在听。
“塔里克将军领导的阿萨拉政府，目前并没有在联合国获得合法席位。一个无法在国际社会完全代表阿萨拉的政府，就不可能在外交、贸易、军控等任何领域与哈夫克形成对等制衡。我需要GTI协助推动阿萨拉在联合国的席位问题。”
“……赛伊德，我必须得告诉你，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个人的权限。推动一个非成员国的席位需要安理会推荐和大会表决，涉及的程序和利益关系——”
“我又没说让你一个人去办这件事。”林小刀打断他，“但GTI在安理会多个成员国拥有实质性影响力，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们不需要以GTI的名义出面，只需要通过你们能影响的那些国家，在合适的时机提出动议。具体的外交斡旋由塔里克政府的外交团队负责，你们只需要提供渠道和背书。”
“你是想让GTI替塔里克政权担保。”
“担保？不不不，是投资。一个拥有合法国际地位的阿萨拉政府，才有能力与哈夫克在正式外交渠道进行对等博弈。同样的，这对GTI也有好处——你们现在在阿萨拉的绝大部分军事行动都处于一个模糊的灰色地带，但如果塔里克政府合法化，你们就可以获得正式的驻军邀请和行动授权。从灰色地带变成合法存在……告诉我，巴斯特，这个价值，需要我替你算吗？”
巴斯特没有立刻回答。
对讲机那头传来翻动文件声响，然后通讯被暂时被关闭，疑似和某些人商量去了。
良久，对方的声音才重新出现：
“你的逻辑我大致认可，但有个问题绕不过去——据我所知，塔里克现在的政府还是临时政府。一个临时权力机构可没办法申请联合国席位。在走完国内合法化程序之前，安理会甚至不会受理这项动议——”
“这件事我比你清楚，但这部分不需要GTI操心。”林小刀敲了敲车座扶手，“制宪会议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永久宪法草案正在由专门委员会逐条审议。下一步是举行全民公投批准宪法，然后在此基础上组织全国选举，产生正式的议会和政府架构。整个流程的推进速度会比你们预估的要快得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