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张崇兴先把大青送回饲养场,随后还是跟着队里的人去脱土坯。
今个这天……
感觉更热了。
才八点多,就晒得人睁不开眼。
在太阳底下干活,没一会儿,浑身上下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要是在以后,这种天气,人们都得抱着空调不撒手,可放到现在,只能受着了。
中国的老百姓最大的天赋就是能忍,无论任何环境都有个咬劲。
可人能忍,刚播下去的种子……
“刚才去姊妹河看了一眼,水位少说又下去了半尺。”
张崇兴正坐在树下歇息,梁凤霞和田万河走了过来。
水位因为啥往下走得这么快,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如果只是引水浇大田,还不至于这样。
肯定是上游的村子在蓄水备旱。
去年闹了一场,县里下了文件,姊妹河沿岸的村子,谁家也不允许拦河筑坝,妨碍下游的村子用水。
各村的负责人也都签了字的。
可文件上只是说不允许拦河筑坝,又没说不允许蓄水。
今年这鬼天气,感觉比去年更严重,清明以后,到现在都快两个月了,愣是一滴雨都没下。
这明显是大旱的征兆,现在多存点儿水,等到麦收的时候,就能多打两把粮。
谁都得为自家多想想,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让田奎往上游去了,这事……估计拦不住。”
张崇兴抬头看了看天:“叔,去也没用,谁家地里的庄稼不金贵。”
田万河皱着眉:“咱们屯子是不是也……”
“不行!”
梁凤霞不等田万河说完,便摇了摇头。
“咱们这边地势洼,要是也跟他们学,姊妹河的水都得引过来,到时候,下游的屯子咋办?出了事,谁也兜不住。”
去年的阵仗还算小的,为了争水,几个屯子大混战,以前不是没出过人命。
一旦闹起来,县里都压不住。
“那咋办?真要是一直不下雨,姊妹河的水迟早得干了。”
梁凤霞叹了口气:“老天不开眼,咱们能有啥办法?实在不行……花钱买溢价粮吧!”
张崇兴听着没说话,靠着卖蘑菇,屯子里家家户户倒是都有些积蓄,可想买溢价粮,那也得有的买才行。
今年真要是大旱的话,粮食减产肯定不止他们这里,别的地方也会缺粮。
到时候,国家还得从东北往内地调粮,他们这边……
可是,张崇兴记得,除了三年特殊时期,北大荒粮食减产将近一半,之后没再有过大规模的歉收情况啊!
总不能他穿越一下子,还穿出个大灾年吧?
“再看看吧!也许这雨……过些日子就来了。”
梁凤霞和田万河对视了一眼,都把张崇兴的话,当成了安慰。
屯子里最会看天象的都说了,十天半个月内,他们这个地方没有雨。
就连县里的气象站也送来了通知,让各村各镇准备抗旱。
可没水咋抗?
姊妹河的水又不是无穷无尽的,迟早有流干了的时候。
好在还有蘑菇,山东屯的老百姓不至于没着没落。
又过了一个礼拜,姊妹河的水位一天比一天低。
梁凤霞每天守在河边,急得满嘴大燎泡,却也是无可奈何。
上游各个屯子都在忙着蓄水,下游的屯子也是有样学样。
眼下这年景,都是个人顾个人,没把水拦下,已经算是够意思了。
梁凤霞这两天也有些动摇了,带着田万河满屯子转悠,显然是在找适合挖蓄水池的地方。
张崇兴倒是不急,他始终觉得自己没那么大的威力,他就是悄默声的穿个越,咋还能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但是这天……
“又看啥呢?”
鲁萍萍从屋里出来,见张崇兴又蹲在院子里,抬头老天。
“你老盯着天上看啥?不晃眼啊?你再看还能看出雨来?”
这几天气温都直接奔着三十五六度去了,乡亲们都担心地里的庄稼,也没心思脱坯,梁凤霞干脆把这个活给停了,让大家伙跟家里避暑。
“在屋里待着也热,这天……咋就不下雨呢?”
“你问我?”
鲁萍萍搬了把凳子,坐在张崇兴身边。
两个孩子已经哄睡了,屋里开着电风扇,倒是不至于热着。
“再不下雨,地里的庄稼是不是……”
“难了,再过些日子往大田里拉水都费劲了。”
姊妹河的水位越来越低,山东屯的地势再洼,照这样下去,往后怕是得挑水浇大田了。
“你就别跟着操心了,还有上级领导呢。”
上级领导?
刘景宽?
吹牛逼有他的份,真要说抗旱,估计也就剩下喊口号了。
可人力难敌天灾,老天真要是不下雨,谁都没辙。
两口子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从中午一直坐到天色傍黑,天上也没见着几块云彩。
鲁萍萍去帮着孙桂琴忙活着做晚饭了。
张崇兴起身出了门,溜达到了姊妹河,河床都露出了一大片。
几条晒干的鱼散发着腥臭味儿。
刚站了没一会儿,就见下游方向过来了一大帮人。
到了跟前,看了眼张崇兴脚下的渠口,没说话,又奔着上游去了。
这帮人是来干啥的,张崇兴心里也清楚。
估计是最下游屯子的人,上游都在蓄水备旱,下游的水越来越少,地里的庄稼干透了,这才找上来的。
这会儿谁挖了蓄水池,那就是要下游屯子的命。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少不了又得靠拳头说话了。
“哥,嫂子让你回家吃饭。”
小草儿找了过来。
“知道了!”
牵着小草儿的手回了家,饭菜已经端上了桌。
吃着饭,孙桂琴也免不了长吁短叹的。
“这老天爷为啥非得和咱们庄户人家过不去,就不能可怜可怜咱们,下场雨把这大田给浇透了。”
刚才张崇兴回来的时候,鲁萍萍和张崇兴说,孙桂琴蹲在西厢房里偷偷拜家仙来着。
“拜就拜吧!”
张崇兴知道,屯子里不少人家都在拜。
老百姓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时,最终的办法就是求神拜佛。
而在东北,最为神通广大的自然就是保家仙。
梁凤霞未必不知道有这事,只是这个时候,也没心思去管了。
吃过晚饭,天还亮着呢,张崇兴又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今个傍晚倒是不像前些日子那么热了,时不时的还有点儿小凉风。
只是这天上还是一片云彩都没有,完全没有要下雨的迹象。
屯子里也有不少人和张崇兴一样抬头看着天,一直等到天黑,还是失望地进了屋。
不过好在今天晚上没那么闷了,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这鬼天气,前些日子越到晚上越闷,人都喘不上来气,躺在炕上没一会儿身子底下就能湿一片。
即便是张崇兴家,开着电扇,人都热得受不了!
“别琢磨了,你再咋折腾,没到下雨的时候,照样还是不下雨,这天……我觉得要变了!”
鲁萍萍说着,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张崇兴一直在盯着窗外,感觉……
天上的星星没有那么多了。
轰隆隆……
呃?
本来快要睡着的鲁萍萍也猛地睁开眼。
“刚才……”
“打雷了!”
张崇兴坐起来看着外面,原本天上还挂着几颗星星,此刻全都消失不见了。
不对!
不是不见了,是被乌云给遮蔽了。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将院子都给照亮了,接着就是隆隆的雷声。
张崇兴清楚的看到雨滴落在窗户上,透过纱窗,脸上感觉到了一丝凉意。
“下雨了!”
哗……
话音刚落,大雨便倾盆而下。
雷声和雨声中,张崇兴隐隐能听到屯子里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这场雨……
来得也忒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