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咋了?”
孙晓婷过来的时候,一个刚来的女知青正紧皱着眉,一只手被另一个男知青攥着。
“王振兴,你干啥呢?”
那个男知青抬头,满脸焦急的模样。
“孙……孙班长,阮梅受伤了。”
呃?
孙晓婷一惊,连忙下到陇沟底下。
“伤哪了?我看看!”
说着,一把拍开了王振兴的手,就算是真伤着了,一个大男人攥着女知青的手,像啥样子。
“哪有伤?”
孙晓婷抓着阮梅的手腕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半晌,也没见哪有伤口。
“我……我就是扎手了。”
阮梅也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瞪了王振兴一眼。
“都是他大惊小怪的。”
孙晓婷都要无语了。
年初新来的这一批知青当中,别的都挺老实安分的,就这两个是例外。
一天到晚,又是锣鼓又是戏。
刚来没多久,所有人就全都知道了,这两个是一对,他们也从来不避讳任何人。
“班长,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孙晓婷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赶紧把刺挑了,别套脓发炎了。”
这俩小孩儿倒是并不娇气,干活虽然笨拙,但也愿意卖力气,就是……
明目张胆的秀恩爱,不知道酸倒了多少人的牙。
可人家有啥事都摆在明面上,反倒是不招人反感。
“还愣着干啥?等着我给她整啊?”
王振兴闻言,连忙爬上地头,从挎包里拿出针线,细心地给阮梅挑着刺。
阮梅红着脸,却也没拒绝。
这一幕……
瞧着还真挺美好的。
“整天腻腻歪歪的,没个正经事。”
孙晓婷说着,都忍不住笑了。
“咋?你瞧着眼热啊?这俩是新来的?”
张崇兴看着,也觉得挺有意思。
“年初刚到,搞对象都不知道背着人。”
七连现在有好几对,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知道。
这个年代就是如此,搞对象算是一件讳莫如深的事,人们也羞于谈情说爱。
就算被人问起,也会坚决否认。
王振兴和阮梅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
“处对象为啥要背着人?”
孙晓婷没好气的白了张崇兴一眼。
“你当谁都和你跟鲁萍萍一样呢?”
想到之前在白桦林里看到的那一幕,孙晓婷到现在还脸红心跳呢。
“我看你就是嫉妒。”
“我有啥嫉妒的,谈情说爱能当饭吃啊!”
“能不能当饭吃,你还不知道啊?”
呃……
这混蛋是故意往她心口上插刀子呢。
“混蛋!”
张崇兴笑了笑:“行,我滚,赵光明那边……我给他回一封信,把你的态度说清楚了。”
“随你!”
看得出,孙晓婷是真的放下了,这下鲁萍萍也该安心了。
“等啥时候连里不忙了,来山东屯住些日子。”
“再说吧!”
孙晓婷说着,抬头看了看天。
“要是一直不下雨,就得挑水浇大田了。”
蓄水抗旱,那也得有水可蓄,七连的大田旁虽然有个水泡子,可那里的水也不是用不完的。
关键……
还是得看老天开不开眼。
“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高建业和韩安泰都不在,张崇兴和孙晓婷打了个招呼,翻身上了马。
这会儿天也不早了,张崇兴准备去放牛沟张金凤家住一晚再走。
等他赶到放牛沟,天已经黑了下来。
敲开门。
“大兴子,你这是打哪来啊?”
开门的是李满囤。
“从兵团过来,有点儿事,我大姐呢?”
“正做饭呢,快进来。”
李满囤接过缰绳,把大青牵了进来。
听到动静,张金凤也走了过来。
“大兴子,你咋这时候过来了?”
“路过,天晚了,在你家住一晚。”
张崇兴说着,一把将正仰头看着她的红梅抱了起来。
“叫大舅!”
“舅!”
呵!
说话还挺清楚的。
“姐夫,你去割几把草,喂喂大青。”
李满囤答应一声,拿了镰刀出去了。
“大姐,你最近咋样?你那个婆婆……”
当着李满囤的面,张崇兴还真不太方便问。
“自从上回以后,就再没来过,平时在屯子里遇见,她说几句难听的,我也只当没听见,要是太过分,我也不跟她客气,她要是想讨个没脸,我才不惯着呢,你别担心我,我又不是个软的,她想欺负我,没门儿。”
要是以前,张金凤没有娘家人撑腰,对上吴淑珍那是能忍就忍。
现在不一样了,四邻八庄的,谁不知道张金凤的娘家兄弟是能猎熊打豹子的好汉,张金凤现在腰杆子挺得笔直。
吴淑珍也就敢甩几句闲话,真要是再敢欺负上门,张金凤也不是好惹的。
“你没事就好,姐,等我明个回去,把红梅带过去吧,你这儿没人看孩子。”
红梅还小,身边离不开大人,张金凤现在也只能在家带孩子,没法去上工,全家都得靠李满囤一个人。
之前张崇兴就提过一次,张金凤怕麻烦娘家人,就没答应。
“家里还有苗苗呢。”
“就是因为家里有苗苗,要不妈平时也得在家带孩子,正好两个放一起,还能做个伴。”
张金凤也有些心动了,她要是能上工的话,一天也有八个工分。
现在全靠李满囤一个人,要是没有张崇兴时不时的接济,日子肯定过得紧巴巴的。
“能行?”
“这咋不行呢,你就听我的吧,红梅我带回去,你和大姐夫也能松快松快。”
“萍萍……”
亲娘和亲兄弟咋都好说,可弟媳妇那边……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萍萍又有了。”
张金凤闻言,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有了!”
鲁萍萍生了苗苗以后,张金凤也一直盼着能尽快再给老张家添个男丁。
听到这个消息,张金凤甚至比张崇兴都高兴。
“啥时候的事?”
“我们也是刚知道。”
“那还是让红梅在家吧,萍萍刚怀上,别让她过去捣乱。”
“这有啥捣乱的,现在萍萍和妈都在家,俩大人还看不了两个孩子。”
红梅可不像苗苗那么能折腾,这么半晌被张崇兴抱着,一直老老实实的。
“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了。”
“红梅是我外甥女,有啥麻烦的,这个事,你就听我的吧。”
姐俩正说着,李满囤背着一捆草进来了,家里没有闸刀,只能委屈大青了,好在都是新鲜的青草,大青吃得也挺欢实。
在张金凤家住了一宿,转天张崇兴带上红梅一起出发。
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早饭。
“你咋把红梅带来了?”
孙桂琴见张崇兴抱着红梅进了屋,赶紧上前接了过去。
“我大姐整天带孩子,都没法上工,正好萍萍怀了孕,家里人多,我就给带回来了,跟家里住几个月,也让我大姐腾腾手。”
张崇兴能惦记着两个姐姐,孙桂琴看着也高兴。
“也好,也好,红梅和苗苗小姐俩还能做个伴,走,跟姥姥进屋。”
等孙桂琴把红梅抱进屋。
“也没和你商量,就把孩子带过来了。”
鲁萍萍没好气地瞥了张崇兴一眼。
“搁你眼里,我就那么小心眼儿,这下好了,有红梅和苗苗玩,省得小丫头一天到晚缠着我。”
鲁萍萍说着,去揭锅准备吃饭。
“对了,晓婷咋说?”
“知道是赵光明寄过来的,连信都没看。”
鲁萍萍听了,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好姐妹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
要断就断个干净,绝不会拖泥带水的。
“赵光明那边,你打算咋办?”
“晚上给他回封信,把孙晓婷的态度告诉他就行了。”
“也好,让他彻底死心,省得纠缠个没完。”
鲁萍萍现在对赵光明是一百个瞧不上,大男人一点儿担当都没有。
“只能把晓婷的态度告诉他,多余的……一句也别提。”
“明白!”
张崇兴哪敢多说废话,万一迁怒到他,那可就冤枉了。
赵光明,真不是哥们儿不帮你,实在是…
维护家庭安定团结,比啥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