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辰的母亲站在吧台外边。
手里拎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穿一件深蓝色的短袖。
头发还是用黑色皮筋扎在脑后,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眼眶红着但没哭。
她旁边站着陈辰。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低着头,垂着眼,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着。
陈经理正在跟一个服务员说什么,余光扫到陈辰,声音顿了一下。
他看了江屿一眼,江屿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陈经理转过身,走过去低声跟陈辰和他母亲说了句什么。
江屿把雪克壶放在台面上,从吧台里走出来。
陈辰的母亲看着他走过来,嘴唇哆嗦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江总,我带陈辰来给您当面道歉。”
她的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陈辰低着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总,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音乐盖住,但江屿听清了。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有哭。
他看着江屿,嘴唇翕动了几下:
“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发那条短信。对不起。”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悔意。
酒吧里的音乐还在响,周围有客人侧过头看,有人举着手机拍。
陈经理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招了招手,让旁边的服务员把客人往另一边引导。
“你发的道歉视频我看到了。”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手指在身侧轻轻蹭了一下裤缝:
“诚恳,就行。”
陈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肩膀剧烈颤抖着,但没有哭出声。
江屿看着他,看了几秒。
“这事翻篇了。”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以后好好调酒。你不是没天赋,是你心态不正。回去多练,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明年比赛,希望能看到你进复赛。”
陈辰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着抖:
“谢谢江总。我一定好好练。”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陈辰的母亲站在旁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另一只手还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她弯下腰想鞠躬,江屿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您别这样。回去吧。”
女人直起身,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辰擦干眼泪,看着江屿,又看了一眼吧台里的吴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和母亲一起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不起。谢谢你。”
江屿没说话。
陈辰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热浪涌进来一瞬,又被冷气压回去。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吧台,站在自己的位置,拿起雪克壶。
吧台边有人喊:
“来杯刚才那种尼格罗尼。”
“好。”
江屿从架子上取下金巴利、甜味美思和金酒。
橙皮在杯口拧了一下,油脂喷在酒面上,柑橘的清香散开。
他把酒端到客人面前。
祁放坐在角落里。
他来的时候江屿正在和陈辰说话,他没过去,在靠墙的位置坐下,点了杯威士忌。
杯子放在桌上,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慢慢融化。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吧台方向。
江屿站在吧台里侧,黑色短袖衬得他皮肤很白。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
祁放盯着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拿起手机。
他点开江屿的微信,打字:
【我在卡座,忙完来喝一杯。】
发送。
手机震了一下,江屿没理,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把手里的酒调完,拿起手机看到祁放的微信。
江屿抬起头,往卡座方向张望。
祁放正在卡座里冲他招手。
江屿看到他,低头打字:
【你一个人来的?】
发送。
祁放很快回复:
【嗯。】
江屿:
【你先喝,我调完手里这几个单子。】
祁放:
【好。】
祁放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江屿调完手里的单子,又给祁放和自己各调了一杯,放到托盘上。
他洗了洗手,端着托盘走出吧台,穿过人群,走到祁放那桌。
祁放正在低头看手机。
江屿把托盘放到茶几上,然后把祁放的那杯酒从托盘上拿起来,放到他面前:
“尝尝。”
祁放抬起头,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什么时候来的?”
江屿坐到祁放对面的沙发上。
祁放端起江屿给他的那杯酒尝了一口,放下杯子:
“刚到不久。”
江屿端起自己那杯无酒精饮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祁放看着他:
“刚才那个人,就是发短信的那个?”
“嗯。”
祁放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
两个人边喝边聊。
祁放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祁意得了奖,回去高兴了好几天。”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真的很棒。”
“她如果听了你这话,估计又要高兴好几天。”
祁放笑了笑,看着江屿的眼睛: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我们家的酒庄看看。酒庄在城郊,环境很好,有不少好酒。”
江屿想了想:
“都有什么酒?”
“想要什么有什么。”
祁放的嘴角弯着:
“红酒、白酒、香槟,还有一些小众的。”
江屿被他说得有些心动,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行,改天去看看。”
“嗯。”
祁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
“我得走了。明天还有个会。”
“嗯。”
江屿站起身。
祁放也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江屿按住了他的手:
“我请。”
祁放看着他,笑了一下,把钱包收起来:
“那行。下次我请。”
“好。”
两人往门口走,祁放的脚步慢了一下。
他看着江屿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光影,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
“江屿。”
祁放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