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桌子可不够大了!”
周桂香端着最后一盆热腾腾的菜汤从灶房出来,看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笑着嚷道,
“清山,快去把那张小方桌也搬过来拼上!不然咱们这一大家子,可坐不开了!”
林清山应了一声,麻利地从杂物间搬来一张略小些的方桌,和堂屋的大方桌拼在一起,瞬间宽敞了不少。
一家人,抱着孩子的,刚放下工具的,洗去尘土的,陆陆续续围坐过来。
知暖被张春燕抱在怀里,坐在张春燕腿上,柏川则回到了林清山怀里夹着。
两个孩子被安置在大人中间,正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和周围亲人的笑脸。
晚秋看着两个小娃娃精神十足,东张西望的模样,又看了看墙边那两个并排摆放,此刻空荡荡的竹制摇床,
若有所思道,
“这摇床,怕是用不了多久了,看他们这精神头,再大些,肯定不愿老躺着了,
该给他们换个能坐的椅子了,绑在椅子上,放在大人身边,既安全,他们也能看得更高些。”
“椅子?”
张春燕正夹了一筷子菜,低头看看怀里扭来扭去,试图伸手去抓她筷子的女儿,
“这么小,能坐椅子?坐得稳吗?可别摔了。”
“能坐的。”
晚秋肯定地点点头,比划着,
“做个高些的,带围栏的,椅子腿做得稳当些,下面加宽,不容易倒,再用布带子从腰那里拦一下,就更稳妥了,
放在咱们大人坐的凳子旁边,他们既能看着咱们吃饭说话,自己也有个小天地,比躺在摇床里只能看屋顶有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大致比划着椅子的高度,围栏的样子。
林清舟和林清河都听得认真,在脑中勾勒。
“晚秋这想法不错。”
林清舟沉吟道,
“孩子渐大,是好动好奇的时候,总躺着确会烦闷,若能安全地坐着,视野开阔,对他们也有益处,
只是这尺寸,角度需得仔细,既要让孩子坐得舒适,又要确保绝无倾倒之虞,
晚秋,你若有更具体的想法,回头画个草图示下,我与清河参详参详,家里材料也有,我们俩应该就能做出来。”
林清河也点头应下,表示没问题。
张春燕听着小叔子和晚秋说得在理,又看看怀里眼睛亮晶晶,对什么都好奇的女儿,心里也活动开了。
她低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知暖的小额头,柔声逗道,
“暖宝儿,听见没?你小婶婶要给你和哥哥做新椅子啦!以后就能坐着看爹娘吃饭,看爷奶说话,高不高兴呀?”
知暖似乎听懂了高兴这个词,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地笑出了声,小手挥舞着,差点打到张春燕的脸。
柏川似乎被妹妹的笑声感染,也在爹爹怀里蹦跶了一下,发出“哦!啊!”的欢快声音,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瞧瞧,咱们川哥儿也喜欢呢!”
周桂香笑得合不拢嘴,给每人碗里夹菜,
“晚秋就是心细,能想到孩子前头去,这事儿交给清舟,清河,他们手巧,定能做好,来,都动筷子,吃饭!忙了一天,都饿坏了!”
林茂源也含笑看着儿孙满堂的热闹景象,温声道,
“家和万事兴,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家里的物事也该跟着变一变,都吃饭吧,边吃边说。”
一家人这才正式开动。
粗瓷碗里是喷香的杂粮饭,桌上摆着清炒的时蔬,咸香下饭的腌菜,中间一大盆油汪汪的猪油渣炖萝卜。
林清山给柏川舀了勺软烂的萝卜,用筷子尖碾碎了,小心地喂到他嘴里。
小家伙吧嗒着小嘴,吃得津津有味。
几口热饭下肚,驱散了秋夜的寒气,也打开了话匣子。
林清山一边喂儿子,一边忍不住又提起了下午的壮举,声音里带着自豪,
“爹,娘,你们是没见着,清舟那几句话,把那个想赖账的郑老板说得哑口无言!咱该拿的钱,一文没少!”
周桂香听得直皱眉,
“还有这样的人?想克扣你们拉车的辛苦钱?清舟做得好!咱们不惹事,可也不能平白叫人欺负了去!”
“娘放心,吃不了亏的。”
林清山乐呵呵的,又看向弟弟,
“对了清舟,你下午说的那个....编棚子挡风的事,具体咋弄?咱家后山竹子多的是!”
林清舟放下碗,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将他在河滩茶摊观察后想到的冬日暖摊计划,更详细地说了一遍。
“背靠大石,左右有遮挡,只需在前面和两侧开口处,用厚实的竹席或草帘围起来,留个出入口挂厚帘子,
里面生个泥炉,既取暖,也能一直温着热水,热汤,天寒地冻时,有个能遮风,有点热乎气的地方,
那些歇脚的力工,想来是愿意花一两文钱进来坐坐的。”
他边说,边用筷子在桌上比划着棚子的范围和帘子的位置,条理清晰。
张春燕听得连连点头,
“是这个理!光卖凉茶是不行了,得变,编帘子,做炉子,这些咱们都能自己来,花不了几个钱,就是这地方偏了些,怕一开始没人知道。”
“大嫂,咱们不怕。”
晚秋接口道,
“有句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东西实在,地方暖和,慢慢的口碑就出去了,
再者,大哥每日在货场拉活,也能跟相熟的力工们提一句,说码头东头河滩有个能歇脚取暖的茶摊。”
“对!这个我在行!”
林清山立刻拍胸脯,
“保管让那些老主顾都知道!”
这茬说完,话题又转到了吃食上。
张春燕把晚秋提到的菜肉饼子想法说了,也说了公爹提到的梅干菜是越州特产,弄不到。
“梅干菜弄不到,咱们就用自家的盐菜干试试。”
周桂香是持家的好手,立刻有了主意,
“家里还有一小坛猪油渣,剁碎了掺进去,又香又出油,明儿个我就泡点豆角干,芥菜干,
咱们先试着蒸一锅菜包子尝尝?若味道还行,再想着做成烙饼,成本嘛,清舟,你帮着算算。”
“好。”
林清舟应下,
“面粉、菜干、油盐、柴火,都折算成钱,算出一个包子的本钱,再看卖多少钱合适,
即便一开始不挣钱,只当招揽人气,搭配热茶卖,也划算。”
林茂源听着儿女们有商有量,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喝了一口汤,欣慰的缓缓道,
“咱们家如今,是越来越有章法了。”
得到父亲的肯定,大家心里更踏实了。
林清山趁热打铁,又把租下院子的细节都细细说了一遍。
周桂香听得仔细,得知院子宽敞安全,月租二百八十文但免了押金,车厢虽贵但结实保暖,是定制,也放了心。
“该花的钱得花。”
周桂香总结道,
“有了放东西的地方,你们少受罪,也省了每日搬运的功夫,长远看是值的,车厢更是要紧,人可不能冻着,钱不够家里再凑,总能把事儿办圆满了。”
一顿家常晚饭,就在这样热气腾腾的商议与展望中接近尾声。
两个小娃娃早已吃饱,在爹娘怀里东张西望,听着大人们说话,偶尔咿呀两声,好似也在参与这场关于家庭未来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