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干菜?”
张春燕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没听过这名儿,是菜干子吗?
咱们家倒是有盐腌的芥菜干,萝卜干,夏天晒的豆角干,茄干,可没听过啥梅干菜。”
“嗯,应该是一种特别的菜干。”
晚秋描述道,
“是我在厂里瞧见一位同僚吃的饼子,闻着特别香,他说是梅干菜肉末烧饼,
我想着,天冷了,若是咱们能做这种咸香,有馅料的饼子,搭配热茶卖,说不定比光卖干粮吸引人。”
“菜肉饼子啊....”
张春燕闻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想要好吃,馅儿里少不了油,可要是放了足油的肉馅,成本就上去了,卖贵了,那些出大力的汉子们未必舍得,
若是油放得少,干巴巴的菜干子,怕是不好吃,卖不上价。”
她习惯性地从最实际的角度考虑。
晚秋点点头,
“大嫂说的是,我也是瞎想,看那饼子闻着实在勾人。”
“倒也不是不能琢磨。”
张春燕自己想了想,又说,
“光卖凉茶,干粮,冬天确实单调,要是能做点扎实又有滋味的热食,贵上一文两文,说不定真有人买,
总比干啃饼子强,就是这馅料的配方,成本,得仔细掂量。”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清舟这时开口,
“大嫂,此事倒也不难,回去后,咱们可以试试,用家里现成的盐菜干,掺少许肥瘦肉末,或者用猪油渣提香,试试看能做出什么味道,
再算算要用多少面粉,多少菜,多少油盐,一个饼子的成本几何,卖多少钱合适,心里就有数了,
即便不用那梅干菜,用咱们自己的菜干,若能调出好味,也是一样。”
他这么一说,事情就变得清晰可行了。
晚秋和张春燕都点头称是。
林清山在前面赶车,虽然不太懂这些精细算计,但听弟弟和媳妇,妹妹说得头头是道,也乐呵呵地插嘴,
“对!试试!做吃食嘛,多做几次就知道了!你大嫂手艺好,准能行!”
说笑间,牛车已到了仁济堂门口。
林茂源提着药箱,早已等在檐下,见到儿女媳妇都来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上了车,一家人坐得更满了,但气氛也更热闹。
张春燕迫不及待地把刚才关于梅干菜饼子的讨论说给公爹听。
“梅干菜?”
林茂源捋了捋胡须,沉吟道,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也尝过一两回,滋味确实咸香独特,很是下饭。”
“爹你吃过?哪儿有卖的?”
晚秋眼睛一亮,连忙问。
林茂源笑了笑,
“不是外面卖的,是孙大夫的夫人,偶然会做些家乡小点分赠,云夫人娘家原是越州人,
这梅干菜,据她说便是越州一带的特产,用当地一种雪里蕻反复蒸晒腌制而成,乌黑油亮,风味与咱们这边的菜干确实不同。
她做的梅干菜扣肉,梅干菜饼,我都尝过,咸中带鲜,肥而不腻,佐粥下饭都是极好的。”
原来是越州特产!
还是东家夫人亲手所做。
众人恍然,难怪没听说过。
“越州啊....那可远了。”
张春燕有些失望,
“看来这梅干菜,咱们是弄不到了。”
“无妨。”
林茂源宽和道,
“天下食材,各地有各地的风味,咱们用本地的菜干,若能做出合宜的味道,也是一样,
回去试试便知,即便不成,也多了一条思路,冬日生意,总要有些新花样才好。”
父亲的话,给这次偶然的讨论定了调。
试试看,不执着于非得是梅干菜,因地制宜,发挥自家所长。
牛车在渐浓的夜色中平稳前行,远处,清水村的点点灯火在望,驱散了深秋夜路的寒意。
清水村,林家小院。
牛车吱吱呀呀驶进小院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但林家小院里,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暖意融融的景象。
堂屋和灶房都亮着灯,橘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在清扫干净的地面上。
灶房里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混合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周桂香正在准备一家人的晚饭。
堂屋里,人影晃动,夹杂着婴儿咿咿呀呀的稚嫩嗓音和大人温柔的哄劝声。
林清山刚把大黄拴好,晚秋和张春燕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朝堂屋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
只见堂屋中央,林清芬正有些吃力地弯着腰,怀里抱着穿杏黄色小褂的知暖。
小丫头已经六个多月,长得白白胖胖,藕节似的小胳膊正奋力朝前伸着,目标是旁边小几上一个黄澄澄的秋梨,嘴里发出“啊、啊”的急切声音,身子扭得像条不安分的小肉虫。
而在另一边,林清河坐在靠墙的圈椅里,怀里稳稳抱着穿靛蓝色小褂的柏川。
小家伙和妹妹一般大,同样精神头十足,他倒是没看梨,而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妹妹挥舞的小手,
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咧开,露出粉嫩的牙床,也跟着发出“哦、哦”的声音,小脚丫在清河怀里一蹬一蹬的。
自从张春燕不带孩子后,不让他们一个睡一个醒,
这俩娃娃现在就像是约好了一般,这会儿都不睡觉,精神旺盛得很。
一个要去抓梨,另一个就看着乐,一个“啊”一声,另一个就“哦”一下应和。
林清芬已有五个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抱着沉甸甸,不停动弹的侄女,显然有些吃力,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但她脸上是不由自主的温柔的笑意,小心地护着知暖。
林清河也有些紧张,只好一手稳稳托着柏川的小屁股,另一只手虚扶着柏川的背,防止他兴奋过度往后仰。
这要是扶不稳摔一下,可不得了。
周桂香在灶房和堂屋之间穿梭,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一眼这边,又赶紧回身去照看锅里的菜,嘴里念叨着,
“哎哟,这两个小祖宗,今儿个精神怎么这么好?清芬,你小心着腰!清河,你把川哥儿搂稳了!大勇,来给我添个柴!”
谁让林大勇伤还没好利索,不敢让他抱孩子。
就在这时,晚秋和张春燕进了屋。
知暖第一个发现,黑葡萄似的眼珠立刻转向门口,看到熟悉的面孔,尤其是看到娘亲,
立刻放弃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梨,张开小手朝着张春燕的方向,发出更响亮的“啊~噗~”声,身子倾得更厉害。
柏川被妹妹突然提高的音量吸引,也扭过头看向门口,
见到张春燕,眼睛也亮了亮,小嘴咧得更开,在林清河怀里用力蹦跶了一下,发出“咯咯”的笑声。
“哎哟,我的暖宝儿,想娘啦?”
张春燕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水,赶紧去灶房洗了把手擦了擦,快步走过去,从林清芬手里接过热乎乎的女儿,在她嫩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知暖到了娘亲怀里,立刻安分了不少,小手抓住娘亲的衣襟,把小脸埋进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晚秋也走到林清河身边,俯身看着柏川。
小家伙睁着纯净的大眼睛看着她,忽然伸出小胖手,似乎想去抓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晚秋笑着轻轻握住他的小拳头,摇了摇,
“川哥儿,今天乖不乖呀?”
林清河抬头对她温柔一笑,低声道,
“刚睡醒,精神着呢,累了吧?坐。”
这时,林茂源,林清山,林清舟也陆续进了屋。
小院瞬间被欢声笑语填满。
周桂香从灶房探出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
“都回来啦?正好,饭马上好!大勇,快来搭把手端菜!清山,摆桌子!晚秋,清舟,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两个小娃娃见到更多人,更加兴奋。
柏川在清河怀里踢腾着小腿,知暖在娘亲怀里扭着身子东张西望,兄妹俩你“啊”一声,我“哦”一下,
像是在进行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对话,逗得大人们笑声不断。
林大勇赶紧去灶房帮忙,林清山利索地搬桌子摆凳子,林清舟去舀水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