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正热热闹闹地吃着饭,商量着添置车厢的事,气氛融洽。
一直安静听着的林清舟,这时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温声开口道,
“爹,娘,说到在镇上添置东西,儿子倒是有个想法,想跟家里商量商量。”
众人都看向他。
林清舟寻常话不多,心思缜密,考虑事情周全,家里人向来重视他的意见。
“清舟,你说。”
林茂源点头道。
林清舟的目光缓缓扫过家人,
“如今大哥每日在镇上拉活,大嫂要在镇上摆茶摊,爹每日要去仁济堂坐堂,晚秋也要去船厂上工,
一日两次往返于镇子和村里,如今秋日风大尚且难熬,等入了冬,天寒地冻,早起赶路更是辛苦,
尤其是大嫂,摆摊的家什不少,每日搬运也费力,晚秋在船厂,冬日天不亮就要出门,
冬日黑的早,再过些时候,等你们下工时天就该黑了。”
林清舟见家人都认真听着,才继续道,
“如今家里进项多了,也该为长远打算,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在镇上租一处房子?”
“租房子?”
周桂香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第一反应便是摇头,
“那得多少钱?镇上租个屋子可不便宜!咱们家哪有那个闲钱?
再说了,都住到镇上去,地里的活计怎么办?
家里的鸡啊猪啊牛啊谁管?不成不成,太贵了。”
张春燕也下意识地开口,带着顾虑,
“是啊清舟,柏川和知暖还这么小,镇上人来人往的,又吵又乱,我也不想带着孩子住镇上....”
林清舟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娘,大嫂,你们误会了,我不是说要全家都搬去镇上住。”
“不是去住?”
周桂香和张春燕都愣住了。
“对,不是去住人。”
林清舟解释道,目光看向刚才提起车厢的林清山,
“刚刚不是说,要给家里牛车添个带车厢的吗?
若是在镇里有个落脚的地方,哪怕只是一间小小的仓房,寻常大嫂摆摊用的家什,还有大哥拉货的板车,
甚至是那辆带车厢的车,都可以放在那里,钥匙就由大哥收着,
每日早上,大哥先用带车厢的车,送爹,晚秋和大嫂去镇上各自的地方,
之后,大哥便回到那落脚处,将车厢卸下,换上拉货的板车,先帮大嫂把摊子的东西运过去,再去货场接活。
到了晚上下工时,大哥再去那落脚处,将板车换成带车厢的车,接上爹,晚秋和大嫂,一起回家,
这样一来,省去了每日搬运家什的辛苦,那水桶沉重,咱们租一处能打到井水的,到时候就在院里烧水也便利,
最重要的是,冬日里,爹,晚秋和大嫂上下工路上,都能坐在暖和的车厢里,少受许多风寒。”
他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将租房的目的和好处分析得明明白白。
不是要全家搬家,只是在建立一个中转站,极大地方便了每日的劳作。
晚秋听了,眼睛一亮,立刻接话道,
“三哥的意思是,在镇上租一个仓房,能放车和杂物的屋子,只做存放东西和临时歇脚用,对吧?”
“正是此意。”
林清舟赞许地看了晚秋一眼,
“镇上这样的地方不少,离码头主街稍偏些的巷子,租一间不大的平房,带个小院,月租大概在二百文到三百文之间,
若是只租个能锁的仓房,或许更便宜些,咱们也不求多好,能遮风挡雨,能放下东西便行,
比起每日奔波劳顿,损耗车马人力,这点租金,换来的是全家人的轻省,长远来看,是划算的。”
他这么一算账,周桂香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她开始在心里盘算,
晚秋每月一两五钱,就是一千五百文,清山如今拉活,一日也能挣几十文,一个月算下来也不少,
租个仓房,就算三百文,似乎....也不是不能承受?
关键是,能让老头子,儿子儿媳少受冬日的苦....
林茂源捋着胡须,沉吟道,
“清舟这个想法....倒是周全,租个仓房,只做储物中转,不常住人,
既方便了你们几个在镇上做活,又不会耽误家里农事,也免了举家搬迁的诸多不便和花费,
只是...这租金,加上添置车厢的花费,还有日常嚼用,家里如今虽宽裕了些,也要仔细打算。”
“爹说的是。”
林清舟点头,
“明日我与大哥一道出门,先去看看车厢的价格再去寻院子。”
林清山也兴奋起来,
“那感情好,清舟跟我一起去,我心里更有底,那板车和要添的车厢要是都能放在镇上,就省大事了!”
张春燕听到不是让自己带孩子去镇上住,心里松了口气,
又听是为了家里方便,尤其是能让她少搬东西,
晚秋路上少挨冻,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便道,
“清舟想得周到,若是真能找到合适又不太贵的地方,我也觉得挺好,
我那摊子家什,每日搬上搬下,确实费劲,要是能放在镇上,我省力,也能多卖会儿茶。”
周桂香见丈夫和儿子儿媳都觉得可行,晚秋也赞同,心里那点对花钱的心疼,最终被对家人的心疼压了下去。
她道,
“既然你们都觉着好,那就让清山先去打听打听吧,记住,地方不图好,要安全,能锁门,价钱要实在,
咱们家底薄,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哎!娘,你放心,我晓得!”
林清山拍着胸脯保证。
一顿晚饭,从商量添个车厢,变成了规划在镇上设立中转站。
虽然事情还没定,但一家人围坐灯下,为着更好的日子一起出主意,打算盘的情景,却让这秋夜格外温暖。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和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