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白日虽暖,但太阳一西斜,河面上的风便带了刺骨的寒意。
一阵猛烈的北风毫无预兆地刮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呼啸着穿过光秃秃的河滩,直直扑打在牛车上。
风里裹挟着河水的湿冷,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晚秋坐在车板里,被这阵冷风一激,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身上上衣又裹紧了些。
林清山在前面赶车,也“嘶”地吸了口凉气,抬手挡了挡脸。
只有大黄似乎不受影响,不疾不徐地迈着步子。
林茂源抬手拢了拢衣襟,望着河面上被风吹皱的,泛着冷光的波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这风一起,天就真的要一天冷过一天了,秋霜降,冬风藏,用不了多久,怕是要见霜了。”
林茂源目光落在晚秋身上,带着明显的忧虑,
“晚秋每日要早早出门,天不亮就得走,下工时日头也快落了,
如今只是风大,等入了冬,天寒地冻,又无遮无挡地坐在这板车上,一路吹着冷风,如何受得了?
怕是还没到地方,手脚都要冻僵了。”
林清山闻言,也皱起了眉头,回头道,
“爹说的是,这板车夏天坐着凉快,秋冬可就受罪了,要不....咱们自家慢慢打个车厢出来?家里还有些木料,我也能搭把手。”
晚秋心里一暖,知道父兄是心疼她,忙道,
“爹,大哥,我不冷,这衣裳厚实,再说,路上也就个把时辰,忍忍就过去了,不必费事。”
林茂源却摇了摇头,
“这不是忍不忍的事,你日后春夏秋冬都要这般往来,身子要紧,
家中事多,你大哥白日要赶车拉活,还要接送我们,已是辛苦,
大勇身子还没好利索,力气活上还使不上劲,若是咱们自家慢慢打,一来手艺未必精到,二来耗时太久,怕是赶不上天冷,
若是去找村里的王木匠.....”
林茂源沉吟片刻,又道,
“王木匠手艺是好,可咱们突然去找他打车厢,未免太过扎眼,咱们家如今虽有晚秋这份工,到底根基尚浅,还是稳妥些好。”
林清山听了,也觉得父亲考虑得周全。
自家打,费时费力不说,万一做得不结实,路上出事更麻烦。
找村里人,又怕传出去惹人闲话。
他想了想,道,
“那...爹,要不我明日去镇上骡马市那边问问?
那边有专门做车架,车厢的铺子,买一个现成的,也就贵些,但省事,样子也周正,我明个儿正好去看看行情。”
林茂源点点头,
“如此也好,先去问问价钱,看看样式,用料,
若是价格合宜,便定一个,车厢不必多华丽,结实、挡风、能遮雨雪便好,
回去也跟你娘商量一下,这毕竟是件正经事,家里开销也要心里有数。”
“哎,我晓得了,爹。”
林清山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日什么时候去骡马市,要问清楚哪些细节。
他虽然憨直,但对家里的事,都是格外上心的。
这份毫无保留的关爱,让晚秋喉头有些发哽。
“爹,大哥....”
她轻声开口,
“其实真的不用....”
“好了,晚秋,这事听爹的。”
林茂源温和地打断她,
“家就是互相扶持,互相着想,你有了前程,是家里的喜事,
我们让你去,就不能让你在路上受罪,一个车厢,既是为你,也是为了这个家,
冬日里,你大嫂还有你娘和二姐她们,若有事要去镇上,有个车厢也便宜,不算浪费。”
林茂源的话,让晚秋再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牛车在暮色中继续前行,寒风一阵阵吹过。
一家人就这样商量着,规划着,为即将到来的寒冬,也为这个家越来越清晰的未来,做着最朴实,最温暖的打算。
酉时末。
牛车吱呀一声驶进小院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挂起了风灯,昏黄温暖的光晕洒在打扫干净的地面上。
灶间的窗户透着明亮的火光,浓郁的饭菜香气早已飘散出来,混合着柴火的气息,是晚秋最熟悉,也最安心的味道。
周桂香和林清芬听到动静,早就迎了出来。
见三人平安归来,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可算回来了!快进屋,饭菜都热在锅里呢,就等你们了!”
周桂香一边说,一边上前接过林茂源手里的药箱,又打量着晚秋,
“晚秋,头一天咋样?累坏了吧?快洗把手脸吃饭!”
“娘,我不累。”
晚秋笑着应道,跳下车,帮着林清山将牛车安置好。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虽然不如昨日庆祝时丰盛,但也是热汤热菜,散发着家的温暖。
诊室和纸扎铺子那天,天擦黑就关了,这时候林清河,林清舟还有林大勇,都凑在一起做着纸扎活计。
听着家人回来了,也纷纷回到老宅落座。
张春燕难得在家陪了一天孩子,两个孩子如今还不会坐,总是躺在竹床里咿咿呀呀的抓着空气。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听林清山兴奋地说着今日拉活挣了多少钱,又听晚秋简单说了说船厂食堂的伙食和下工时间。
当听到林茂源说起打算给牛车添个车厢时,周桂香立刻点头赞同,
“是该添一个!晚秋每日起早贪黑的,冬天可不好熬,清山,你明日就去好好问问,价钱要是合适,咱就定下来,家里如今有进项,该花的钱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