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事商议得差不多,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周桂香看着晚秋,眼里的喜爱和好奇都快溢出来了,忍不住问道,
“晚秋啊,你三哥带回来的那些书,你...你这都能开始看了?还能说得头头是道,引经据典的?那些字...都认得全了?”
晚秋被婆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轻声道,
“是呢,娘,清河抄完了一本,我就开始看了,三哥和清河教了我不少,
书里的道理,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大懂,但觉得很有意思,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想得多些。”
林茂源笑着点头,
“多看书是好的,书里有前人的智慧,有做人的道理,也有处事的法子,
能静下心来看进去,还能用到实处,这就是长进了,能让人明智,遇事不慌。”
他看向晚秋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林清山也跟着憨笑,
“晚秋是聪明,学啥都快,不像我,一看那些方方正正的字就头疼。”
旁边的张春燕抿嘴笑了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丈夫,打趣道,
“那你咋不也跟着多认几个字?以前爹教,你总说用不上,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清山被媳妇说得脸一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
“我...我都这么大了,地里刨食,家里干活,认那么多字干啥?又不去考状元,家里...家里也用不上我认字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清舟这时抬起头,神色很是认真地看着大哥,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以前家里就那几亩地,咱们在村里,认不认字,确实不太打紧,
可往后,若真在镇上有了产业,哪怕只是个小铺子,进出货物,记个流水账,跟人打交道立个字据,不认字怎么行?
总不能回回都指望别人,或者让我和晚秋,清河来回跑,
你是家里的长子,顶梁柱,该认的字,真得学起来。”
这番话让林清山愣住了。
他看看弟弟严肃的表情,又看看爹娘和媳妇,似乎头一回意识到,认字不再只是读书人的事,而是跟家里未来的生计实实在在绑在了一起。
一直默默听着的林茂源也点头道,
“清舟说得对,清山,还有春燕,你们俩年纪是大了些,可也不算晚,
不图考功名,就认些常用的字,能看个简单的文书,记个账,以后家里用得上,
晚秋,清河,你们有空,也多教教大哥大嫂。”
周桂香也道,
“是得学,往后家里要真在镇上开了铺子,你们两口子肯定要多去照应,不认字,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
晚秋,你大嫂要是想学,你可得耐心点教。”
张春燕没想到话题忽然转到自己身上,还得了公婆的首肯,心里既意外又有些发慌,连忙摆手,
“我...我笨手笨脚的,学得慢,别耽误晚秋功夫...”
“大嫂说哪里话。”
晚秋连忙道,声音温软,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耽误,大嫂想学,我随时都可以教,咱们也不用急,一天认三五个字,积少成多,
等以后有了铺子,大嫂能帮着看账,那才好呢。”
林清山见爹娘弟妹都这么说,媳妇似乎也有心,自己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也辜负了家人的期望。
他搓了搓粗糙的大手,终于重重点头,瓮声瓮气地承诺,
“行!爹,娘,我学!以后...以后晚上得空,我就让清舟,清河教我认字!绝不给家里拖后腿!”
张春燕也红着脸,小声应了,
“哎...我也...跟着学学。”
见大儿子大儿媳都表了态,家里读书认字的风气更要兴起来,
林茂源心里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像是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林茂源一拍大腿,脸上是许久未见的,带着昂扬斗志的笑容,
“明日我去镇上坐堂,就顺便仔细打听打听铺面的事,
清舟,清河,你们在家,该打土坯打土坯,该忙活家里就忙活家里,
但也留心村里有没有在镇上熟门熟路的人,多问问,
桂香,春燕,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咱们一家人,各司其职,把这桩事,漂漂亮亮地办成了!”
“哎!”
一家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和齐心协力的决心。
夜已深,油灯里的油也快燃尽了。
一家人各自散去洗漱歇息。
但这一夜,林家小院每个人的心里,都被点燃了一小簇火苗,照亮了前路,也温暖了胸膛。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但林家的日子,注定要翻开新的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