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回到林家小院这边。
日头渐渐升高,小院里一片安宁的忙碌。
堂屋里,晚秋刚做好一个精巧的纸扎小马,林清河正给另一个金童的面部上色,
张春燕在灶房准备晌午饭,隐约传来切菜声和锅铲的轻响。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了。
“有人在家吗?”
是赵淑艳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热络,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急切。
晚秋离门近,放下竹篾跑去开门。
只见赵淑艳站在门外,身边跟着她的儿媳李翠英。
李翠英穿着件半新的藕荷色细布衫子,神色间有些恹恹的,不如往日精神,脸颊似乎也少了些血色。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身前,显得有些局促。
“赵婶子,翠英姐,快进来。”
晚秋连忙让开。
“哎,打扰了。”
赵淑艳拉着李翠英进了院子,
目光径直就落向了堂屋里正在条案前忙碌的林清河身上,
脸上堆着笑,声音不自觉地又放轻缓了些,
“小林大夫,正忙呢?”
林清河闻声抬头,见是赵淑艳和李翠英,放下手中的笔和颜料,起身迎了过来。
他如今在村里走动行医,待人接物已愈发沉稳。
“赵婶子,翠英姐,快请进,可是身子有什么不舒坦?”
如今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妇人小儿的不适,都会先来林家小院寻这位小林大夫。
林茂源常在镇上坐堂,
林清河便成了村里最方便,也日渐令人信靠的村医。
他年轻,耐心好,虽不如林茂源老道,但诊脉开方仔细,收费也公道,一来二去,口碑便也慢慢立住了。
“可不是嘛,”
赵淑艳叹了口气,拉着李翠英在堂屋门口通风的条凳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坐了半边,
“是你翠英姐,这阵子总说不爽利,身子懒懒的,茶饭不思,早上起来还时不时犯恶心...脸色也瞧着不如从前了,
我心里头不踏实,就带她过来,让你给瞧瞧。”
李翠英一直微垂着头,手指绞着衣角,闻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声音细弱,
“就是...觉得没力气,心里头发闷,见着油腥就有些泛呕...”
林清河点点头,神色平静专注,没有多问,只道,
“翠英姐,我先给你诊个脉。”
说着,他去旁边铜盆里净了手,用布巾仔细擦干,这才回身,搬了个小凳坐在李翠英斜对面。
晚秋机灵地端来一碗温水放在旁边条凳上,又悄悄退开些,继续做自己的纸扎,耳朵却竖了起来。
张春燕也从灶房探出身看了看,会意地笑了笑,没过来打扰。
林清河示意李翠英将手腕平放在条凳边缘,下面垫了块软布。
他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李翠英右手腕的寸关尺三部,凝神静气。
指尖下,脉象流利,如珠走盘,应指圆滑,尤其是尺部,隐约有一种独特的滑利之感。
但这滑利之象尚未至充盈汹涌,力道上似乎还稍欠一分。
诊罢右手,他又道,
“烦请换左手。”
李翠英依言换了手。
林清河再次诊脉,这一次,他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审慎,细细体会着指下的变化。
确为滑脉无疑,只是这滑中,似乎还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濡意,舌苔薄白,舌质偏淡。
“姐姐这不适之感,约莫有多久了?”
林清河收回手,温声问道。
“有...十来日了。”
李翠英低声道。
“月信可还准时?”
林清河问得自然,并无扭捏。
李翠英的脸更红了,声音几乎听不见,
“上...上月就没来,迟了...好些日子了。”
赵淑艳在一旁忍不住插话,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是啊,迟了快一个月了!清河,你看这...是不是...?”
林清河心中已大致有数。
他略一沉吟,对李翠英温言道,
“从脉象上看,翠英姐确是滑脉之征,滑脉主痰饮,实热,亦主妊子,
结合身倦呕恶,月信逾期不行来看,应是...有喜了,只是...”
林清河语气微顿,赵淑艳和李翠英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是脉象滑中稍显力弱,舌淡苔白,此乃气血初聚以养胎元,自身略感不足,加之新孕不久,胎气未及十分稳固之象,
如今又值暑月,湿热困阻中焦,最易引发呕恶,纳差,身重乏力,
需得仔细将养,万勿劳累,饮食当清淡而富营养,避生冷,油腻,辛辣及不洁之物,
心情宜畅,莫要忧思惊惧,待胎气渐固,这些不适或可减轻。”
一番话,既肯定了喜讯,又点明了需要留意的关窍,说得条理清晰,令人信服。
赵淑艳听完,喜得眉开眼笑,连声道,
“哎哟!真是菩萨保佑!祖宗保佑!我们铜柱有后了!翠英,你听见没?你有喜了!”
她拉着儿媳的手,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李翠英也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是惊喜,是羞涩,还有一种初为人母的茫然与温柔,手不自觉地轻轻覆上小腹。
“恭喜赵婶子!恭喜翠英姐!”
晚秋和张春燕也笑着道喜。
林清河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但不忘叮嘱,
“这些时日的饮食起居,务必按我说的留意,若有任何不适加重,随时再来。”
“放心!放心!一定仔细着!”
赵淑艳满口答应,又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硬要塞给林清河,
“诊金,诊金!一定得收下!这是喜钱!”
林清河也不推辞,按规矩收了十文,笑道,
“那就沾沾喜气,祝赵婶子早日抱上大胖孙子。”
赵淑艳婆媳千恩万谢地走了,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尤其是李翠英,
虽然仍有些恹恹的,但眉眼间已透出将为人母的淡淡光辉。
小院里重归平静,却因这桩喜事,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丝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