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本来就没打算帮那条死蛟,只是被龙尊抢先施了法……
龙尊你出手震退了那条死蛟,还冷不防一脚踹在小仙屁股上,把小仙踹下了桌。
小仙都被你踹跪了,屁股现在还疼着呢!
您老以后再出脚前能不能提醒小仙一下,小仙的波棱盖扛不住龙尊大人这么摧残啊!”
片刻,有道低沉磁性的男人声音没好气道:“废话真多!”
堂屋一众牌位动静极轻地叮咣了两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好听的男人声音忽然出现在了我的头顶……
“笨!本王未附在你臂上,你身上怎会再有黑龙刺青。”
床头那缕属于外来者的呼吸声沉沉,男人不满低喃:
“本王还以为你的眼光有多高,风萦,那种货色你都能看中,难怪上辈子……”
他倏然止声,默了许久,才接着不耐烦控诉:“本王、不比他俊美千倍?”
回应他的,只有窗外忽然刮起的猎猎狂风。
他思忖了下,怀疑道:“黄河龙宫收玉女,本王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迈步再走近我一些……
一只手按在了我肩头的被子上——
又猛地收回去。
男人语气不悦的嗓音稍稍拔高:“没良心的女人,她在这,本王睡哪?!”
“你想让本王睡供桌上?!”
熟睡中的我确实听到床头有人说话了。
但潜意识告诉我……
我是在发梦!
那人悄无声息地来,又气势汹汹地走。
临走还不忘砰的一声摔上我卧房的门。
惊得我和流苏同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流苏被吓得身上一哆嗦,我拍拍她的肩膀,“别怕。”
半撑起身子,揉揉眼睛,看见窗外疯狂摇摆的树枝影廓,松口气躺回去继续睡……
“起风了。”
“二姐,我刚才好像听见屋里有男人说话……”
“有男人说话?”
那估摸是堂屋的仙家们在聊天,这群仙家半夜睡不着就喜欢凑在一起唠嗑。
我抱住流苏香香软软的瘦小身子,闭着眼睛坦白道:“我家供的仙家能吐人语,不过你放心,他们不伤人。”
她要是害怕想走,明天我再和村长商量。
风流苏把头埋进我怀里,乖巧点点脑袋:“嗯。”
就这?
没了?
“你如果害怕……”
我话还没说完,风流苏就搂紧我的腰闭眼乖巧继续睡:“我不怕!二姐说没事,就没事!只要能和二姐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哽住。
流苏似乎并没有风柔形容的那么讨厌……
黄河边一年四季风都很大,要是逢上什么阴雨天,更是能将村里几十年的参天老树都连根拔起。
住在槐荫村的村民们都习惯了夜夜枕着风声入眠。
只是换做往常,这个强度的风还不足以影响人休息。
可明天就是二月初五,黄河收玉女的日子。
此时此刻的这股风,就显得诡异了许多。
让人听着心里发慌。
村里的少女们都被嫁出去差不多了,明天那女尸再上岸要人,肯定无法得偿所愿……
就如村长担心的那样,村里没有未嫁人的少女,黄河收不到玉女,那些怪物就会轻易罢休吗?
要真是黄河龙宫收玉女,玉女就是伺候黄河龙王的宫女,那这条消息就等同于是黄河发的官方通告……
黄河龙王收不走侍女,一怒之下发水吞了整个槐荫村都有可能。
也不知道杨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
被惊醒后,我这小半夜都没有睡得那么踏实了。
窗外的风总是忽强忽弱,风沙撞得屋门哐哐作响。
清晨六点,天蒙蒙亮。
我和流苏还没有起身,就听外面有村民敲锣打鼓地挨家挨户通知:
“不好了——黄河起浪了!黄河又要吃人了!”
邻居们的尖叫呼喊声在周围嘈杂起来。
“好大的浪!”
“是黄河来要人了!还有一个时辰黄河就要收玉女了,这是黄河在提醒咱们时辰将至,催促咱们赶紧把女孩们给它送去黄河岸边呢!”
“我家闺女前天就已经嫁人了,不是童女身了,这事和我们家可没关系。”
“和我家也没关系,我家闺女昨儿个也嫁人了!”
“谁家闺女没找到主,赶紧把她送过去啊!你看那黄水都泼上岸了!”
“呸,你个死婆娘老滑头,自家闺女嫁人安全了,就催着别人家送闺女去死,你怎么这样自私呢?你家闺女是心头肉,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是掌上宝了吗!”
“谁让你家闺女不识好歹死活不嫁呢?怪只怪你家闺女太任性,你们没有教好你家闺女!
现在村里还没有嫁人的女娃子可就只剩这几个了!
黄河要的是未婚少女,你家闺女不肯结婚,那就只能下去伺候龙王爷了!
你啊,赶紧把女儿交出去!从前村里没出嫁的女娃是个宝,现在却是个祸害!”
“不行!不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把闺女交出去!
而且村长已经去接杨道长了,这不是时辰还没到吗,我们相信等杨道长回来一定有法子阻止黄河吃人。”
“不好啦——我家儿子、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
“我家儿子也出事了!”
“不用村里的女娃去交换,黄河就会收走我们的儿子……
不行!我刘老六五十三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大胖小子,我绝不允许我儿子出任何事。”
“都怪风家那丫头,非说那具女尸是什么上来报恩的黄河娘娘分身!
要是早知道那具女尸不是好东西,早点通知杨道长,说不准杨道长现在都已经回来了。”
“对,都是风柔那丫头害的,风大年,你女儿造的孽,这笔账怎么算?”
“风柔那丫头是不是也没嫁人来着?既然她说见到了黄河娘娘,黄河娘娘还和她说了话,那就把她再送进黄河一次,让她下去给黄河娘娘做玉女!”
“对,把她送下去做玉女,让她胡说八道害了我们的女儿!”
村子里吵得热闹,我和流苏则缩在被窝里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地听外面动静。
生怕错过一丁点异常的动静。
村民们吵着吵着就闹去了大伯家,堵在大伯的院子里要风柔给个说法。
后来还是村里几位正直明事理的长辈出面才压住村民们的怒火。
毕竟,事已至此,找个小姑娘撒气又有什么用。
追根究底,真正该责怪的是村里那些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
一个小时后,黄河的浪扬得更高了。
外面狂风呼啸,院子里的东西被吹得东滚西撞。
风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像怪物扒在窗外吹口哨。
有人在喊刚出生的儿子脸皮烂了。
有人在喊天黑了。
还有人害怕的哭叫着黄河又冲上来死鱼了。
且被冲上河岸的死鱼,个个身上都被啃掉了一大块肉。
鱼目猩红,身上血淋淋的,腐臭味极浓。
村里的狗也开始狂吠不止,窗外被风折断的树枝不停击打着屋檐。
哐哐声听得人心烦气躁。
流苏趴在我怀里怕得满身是汗,抖得厉害:“二姐,那东西要上来了……”
我轻轻拍打着流苏肩膀,压下心头惧怕,强装镇定地安抚流苏:
“没事,咱们在家里,不出去。随他们怎么闹,咱们只管保住咱们这两条小命就够了。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流苏怯怯往我怀里埋深些。
不久,外面的村民们不知何故,竟消停了下来……
大约过了五分钟,我忽听见有人在拍我家院门。
紧接着是我妈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小萦,开门,妈找你有事!”
“是妈妈……”
我妈来了!
我赶紧松开流苏,掀开被子下床,临走还不忘用被子把流苏重新裹好。
“我去给妈开门,你不要出来,就在屋里等我!”我叮嘱流苏。
流苏面无血色地缩在被子里点点头。
我穿好鞋子,打开堂屋门跑进院子,又着急忙慌地去抽开院门的大闩。
妈这个时候来找我,肯定是担心我害怕,特意过来陪我的!
但,让我意外的是,门拉开——
外面站着的根本不是我妈,而是以王瘸子风大年为首的一众村民。
我愣住,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顿时充斥着整颗心脏,看着他们这一张张严肃面孔,不理解地问:“大伯,你们这是干什么?”
王瘸子穿着一件灰白对襟绣龙纹盘扣大褂子,一件与上衣同色的粗布裤子,手里盘着一串檀木珠子,经典的算命先生打扮。
看见我,原先眯成一条缝的浑浊老眼睁开,眼珠子愈发幽深漆黑,视线慢慢变得清明……
张了张嘴,喉间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卡痰般沙哑声:
“不错,这几年身上的灵气是养回来不少,做祭品,再适合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