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漪芷无动于衷,她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榻,“既然你心里看不起我这个姨娘,根本没把我当回事,那我便早点消失在你眼前!”
“姨娘!!”白漪芷无奈朝她跪了下来。
碎珠急了,“夫人,地上凉,您的身子要紧啊!”
“姨娘生养我一场,我跪她又有何妨。”白漪芷看着柳姨娘憔悴的面容,轻叹了口气,“姨娘别激动,和离书在此。”
白漪芷从怀中拿出那张和离书。
柳姨娘急急抢过,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落款处盖章处仔细看起来。
碎珠忍不住嘟囔了声,“姨娘您难道还识字不成?”
话音刚落,柳姨娘突然眼眶发红,三两下将手中的和离书撕得粉碎!
她动作极快,猝不及防。
白漪芷几人反应过来要去抢,已经迟了。
“你是不是疯了啊!”轩辕醉玉忍不住怒吼。
连碎珠也尖叫出声,“姨娘!那可是驰大人好不容易才帮夫人拿到的!”
白漪芷怔怔看着褶皱的纸碎,一颗心仿佛也跟着被狠狠蹂躏,裂成无数块。
“为什么?”
她盯着柳姨娘的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溢出。
她不明白,是真的想不明白!
“当年你逼着我不得不嫁进谢家,如今,又毁了我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
声音哽咽而钝痛,她终于问出了自己想问许久的话。
“我在您眼底,难道只是为三弟铺路的垫脚石吗?”
啪!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她本就产后虚弱,而柳姨娘的力气远比她想象的更大。
柳姨娘指着她的鼻子面露厉色,“你竟敢说出这种忤逆不孝的话,我真是白生你了!!”
白漪芷摔倒在地,却满目空洞,只抬手去抓那碎开的纸,“为什么……”
她仍执着盯着柳姨娘。
既然生了,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柳姨娘眼神躲闪,根本没有与她对视,“我这是为你好!你会后悔的!”
白漪芷惨笑着,一字一句道,“今日信了你,才是我最大的悔!”
轩辕醉玉看着几近崩溃的她,心里比谁都能感同身受。
就如同金贵妃初见她时,眼底的冷漠和杀意,比锋利刀刃更能杀人于无形。
此一刻,柳姨娘撕碎的不只是一份象征着自由和新生的和离书。
她毁掉的,还有白漪芷对生母的所有依恋和羁绊!
碎珠也哭了出来,用力抱住她,“夫人别捡了!我们再求大人替咱们要一张!您别这样!!”
门外的人似乎听到屋里的动静。
驰宴西和谢珩都闯了进来。
看到被撕碎的和离书,谢珩第一时间笑出声来。
“阿芷,你看,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这都是天意!”
他上前想要靠近白漪芷,突然一阵猛力袭来。
驰宴西伸出的黑靴猝不及防将他踹了出去。
“又犯蠢了是不是?”一双稳健的手掌扶住她,低哑的声音如冰天雪地中的一缕火光,顷刻间驱散了严寒。
她轻轻抬起头,一个瞬间,她觉得身边若一直能有他在,那该多好。
可她很快又清醒过来。
他可是驰宴西。
而她白漪芷,不过是一个和离妇,不但出身低微,更是连孩子也怀不上。
她有什么资格奢望光芒万丈,高悬耀目的他?
“我……”还未说出口,眼泪便不由自主往下掉。
她不想这样脆弱,可她眼泪如同失禁般。
自打决定与谢珩和离,她甚至从未这样哭过。
驰宴西面对她的眼里,只是皱了皱眉,不以为意道,“有什么好哭的?”
“撕掉了,重新写一张就是。”
此言一出,被他踹倒在地的谢珩脸色一变。
见弗风在驰宴西的授意下朝他走来,他猛地跃起,双手朝着桌上未燃尽的烛火伸出。
“嘶——”
他徒手掐灭了烛火,也烫得满手是泡,疼得龇牙咧嘴。
“驰大人不是很能耐吗?”他唇角却勾起诡异的弧度。
“这回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强迫我画押!”
白漪芷从震惊中回过神。
谢珩居然为了不画押,将自己的十指都弄伤了。
他可是一个文官!
就不怕自己伤了手,再也拿不起笔吗?
看着白漪芷的表情,谢珩走到她跟前,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阿芷,为了你姨娘,我们好好的,别再闹了好吗?”
“我答应你,想办法帮你把天山雪莲弄来,给你姨娘治病的钱,也都从我的账面支出,你就看在你姨娘的份上,原谅我母亲一次吧。”
他的声音难得带着讨好的意味,“她那么想要孙子,误伤了你定不是故意的。”
轩辕醉玉几人几乎不敢相信,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在为林氏说话。
白漪芷却只死死攥着驰宴西的衣袍,仿佛只有那样,她才不至于冷到麻木,才不至于一口唾沫吐在谢珩脸上。
她眼神冰凉睨他,“原谅?”
“除非我死。”
谢珩脸色变了变,全福急切抓住他的手。
“世子快些随我出去,让太医给您包扎呀,就当小的求求您了!”
要是让侯夫人知道世子的手伤成这样,还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谢珩推开他还想说什么,就听轩辕醉玉冷声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再不处理,你这手可就废了!”
轩辕醉玉的能耐谢珩在宫中也是见过,被她这么一说,心底不由沉了沉。
在驰宴西森冷的目光下,全福硬着头皮将他往外拉,“世子!先出去包扎了再说,和离书毁了,世子夫人走不了的!”
此言一出,头顶笼罩的威压更冷更重了。
谢珩终于松动,正往外走,驰宴西森寒的声音却如跗骨之蚁,钻进耳中,
“既然你的手不想要了,那为兄便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