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宴西抬手轻轻挥出。
白漪芷只觉发鬓上有风拂过。
一根素雅的银钗凌空飞去,倏地扎在谢珩手背上。
他惨叫一声,捂着手背整个人蹲了去。
方才的火灼之痛,与此刻银钗穿透整个手掌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他痛得面目狰狞,尤不敢相信,驰宴西竟然敢对他下此狠手!
“驰宴西!你敢伤我!?”
驰宴西眉梢也不抬,无声拨弄着束冠上的钗子,“另一只手,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谢珩瞳孔一缩,手下意识藏到身后,却牵动了伤口,痛得直打哆嗦。
全福拽着他往外,“世子!咱们快去找御医瞧瞧!”
看着谢珩狼狈离开的模样,白漪芷的脸上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柳姨娘满目震惊看着眼前与白漪芷关系暧昧的男人,“阿芷,他……他是谁?”
他竟敢伤了世子!?
偏偏世子却像是那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白漪芷抿着唇没有开口。
看向她的眼神也如死寂般,没有了光,“碎珠,派人去一趟国子监,让三弟来将姨娘领回去。”
柳姨娘脸色骤变,“作何要去打扰明轩念书!我在你这儿住几日怎么了?我还能照顾你的小日子!”
轩辕醉玉气不过,“让你照顾?天下有你这么当娘的?我看你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女儿害死吧!”
“醉玉,我有母亲。”白漪芷声音冷淡,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她不过是我姨娘罢了。”
柳姨娘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你,你这是连姨娘也不要了?”
“我不让你与世子和离是不想让你日后悔不当初!就连你弟弟妹妹,也要被你连累,让旁人指指点点说自己有个和离的长姐!”
她哭出声来,“我这是为你好啊,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
可白漪芷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听见柳姨娘的声音,更不想看到她。
“驰大人,还是劳您派人将姨娘送回去吧。”
“驰大人?”柳姨娘猛地抬头看向眼前高大威严的男人。
“你就是五军总督……驰宴西驰大人?”
那不就是舒儿心心念念的男人吗?!
柳姨娘看着眼前伟岸矜贵的男人,心底的震惊瞬间溢出。
目光紧盯着白漪芷抓住他衣袍的手,所以,她迫不及待想和离,是勾搭上了驰宴西?
幸好,幸好她一不做二不休,把和离书给撕了!谢珩的手又受了伤,只要他不答应,谁也不能压着他盖手印了!
柳姨娘脸上变化不断,可白漪芷早已无心关注她。
径直转身朝门外走去。
驰宴西看着柳姨娘暗喜中又带着点心虚的表情,眸底寒芒乍现。
他转身跟上白漪芷,弗风也漠然上前,“走吧,柳姨娘。”
知道驰宴西是什么人,柳姨娘不敢违逆,只吩咐陪着她过来的婢女,“我先回去,你代我去问候世子的伤势如何,再问问……世子所说的天山雪莲,什么时候能给我?”
听到这话,轩辕醉玉和弗风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是讥诮,却极有默契地缄口不言。
就在这时,一个惊诧的声音传来。
“你怎么在这里?!”
岑娘等不到白漪芷回去,便想着过来帮忙,瞧见柳姨娘的脸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柳姨娘抬眼就对上岑娘的视线。
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撇开脸,可这也让岑娘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的是你!柳汀香!”
柳姨娘慢慢抬起头,却是一脸疑惑,“你在叫谁?我虽然姓柳,可我叫柳如玉,我不认识你。”
白漪芷沉眼看着两人,心中也浮上一抹困惑。
岑娘看着那张脸,虽然二十多年不见,眼前人憔悴苍老了不少,可她不会认错人的。
“岑娘,这是我姨娘柳氏,她的确叫柳如玉。”话落朝弗风递了一眼。
这回不用弗风催促,柳姨娘朝急急忙忙离开了。
岑娘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却被白漪芷打断。
“岑娘,柳汀香是谁?”
岑娘在门外早已听说了和离书被撕毁一事,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实话。
“柳汀香是我们夫人失踪多年的庶妹。”
白漪芷怔住,“沈夫人?”
柳姨娘是她父亲在青楼赎回来的,虽然卖艺不卖身,可多年来仍免不了被人诟病。可沈夫人柳氏出身名门,若柳姨娘真是柳家小姐,即便是个庶女,也不至于处处被人瞧不起啊。
可她宁可改名换姓,沦落风尘,也不愿让人知道她是柳家女。
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岑娘可知道,您说的这个叫柳汀香的庶女,为何要离家?”
提及这事,岑娘脸上愤然,“柳汀香从小就在乡下长大,极少回府。当年夫人生下二小姐后回了娘家一趟,可不过离开一眨眼的功夫,二小姐就不见了。”
“当时夫人几乎将整个柳家翻过来找,可就是找不着,后来彻查才知道,那天柳汀香偷偷回来过一趟。”
“可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夫人带着人追到乡下,才发现早在一个月前,祖宅那边就遭了盗匪,人全都死干净,尸体都发臭了!”
说着,岑娘哭出声来。
“柳汀香回来,定是为了报复柳家,可怜的二小姐,她才刚出生几个月啊!”
白漪芷心仿佛跳漏了一拍。
她不信岑娘会认错人,而且,姨娘刚才的样子明显在躲闪着什么。
所以,姨娘竟与义母是姐妹,且有难解深仇?
“岑娘,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等我出了小月子,我一定找机会向姨娘问个清楚。”
岑娘点点头,“我知道夫人是个心善的。这事我也得亲自回去向夫人禀报才是。”
生怕白漪芷多想,她又道,“我们夫人是个宽厚之人,你别担心,她绝不会因为柳氏而责怪无辜的你。若是可以,请无论如何也要帮夫人问出二小姐的下落来!”
白漪芷心乱如麻,只得点头应下,却没发现,驰宴西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深邃。
直到岑娘离开,她依然失魂落魄坐着,沈二小姐的下落,姨娘的身份……一个个疑问盘桓在脑海。
还有那个暗中向姨娘挑拨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白望舒,可奇怪的是,姨娘明知白望舒与她有嫌隙,为何还那么轻易信任白望舒?
碎珠和醉玉都借着收拾东西的理由退了出去,只有驰宴西默不作声就在旁边喝茶陪她,也不主动说话。
“大人是有话要与我说?”
不知过去多久,白漪芷似终于注意到安静得诡异的他。
不管从前两人有多熟识,他一个男人在女人坐月子的屋里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就算是夫君也鲜有如此。
驰宴西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茶盏。
这是他喝下的第四壶茶了。
“脑子清醒了没?”
“清醒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白漪芷心情很不好,可瞧他这般郑重,也不好发脾气,闷声道,“大人直说吧。”
驰宴西慢声道,“上次你说自己失忆后,我曾派人到泾县查你的过往。”
白漪芷诧然抬眼。
他偷偷调查她也就算了,还告诉她,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呢?”
“我的人问过你那位柳姨娘,可她说,你只是病了,从未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