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漪芷面上血色尽褪。
“姨娘……姨娘!!”
她踉踉跄跄翻身,竟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
还好驰宴西及时伸手揽住她,目光凌厉盯住岑娘,“人死了?”
岑娘摇头,“听说太医正好还没走,正在施救!轩辕大夫也过去了!”
驰宴西长指捏住白漪芷下颌,盯着她空洞的眼睛凑近道,“听见没,人可还没死!”
他指尖用了不小力道,白漪芷吃痛回神。
也将他的话听了进去。
姨娘没死?
没死!
她借着男人硬实的胳膊坐起来,紧绷的双手还在抖,松了又紧,却始终没有放开。
驰宴西任由她攥着衣袍,“我随你同去看看。”
白漪芷将喉间的谢咽了回去,“好!”
驰宴西让人找来厚实的狐裘和帽子,将她严严实实裹紧,“听说产后不能受风,你老实点。”
在场几人不由诧异。
岑娘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半点儿风都吹不得,没想到驰大人竟还懂这些!”
她是沈夫人柳氏身边的旧人,留在白氏身边本也是为了日后大小姐嫁进门后,能照应一番。
不过驰宴西对大小姐的态度她也瞧见了。
那所谓的外室有没有另说,单是他对白氏这般上心,她就知道,谢家和沈家的亲事铁是要黄的。
她本想着随便应付一段时日便回府去,可这些日子跟着白氏,她真切感受到了白氏身上的良善和温婉宽厚,恍惚总会想起当年刚出嫁时的柳氏。
她甚至偶尔还会觉得,白漪芷的眉眼,跟柳氏有些相似。只是白漪芷的命,可比柳氏坎坷得多了……
故而对白漪芷,也生出爱屋及乌的真心来。
“夫人要做小月子,其实不宜多思多虑,柳姨娘怎么说也是白家的人,要不就请白家主母过来一趟吧。”
白漪芷知道岑娘是好心提醒。
可若被白家人知道姨娘在谢家寻死觅活,定然是要被抓回去严惩的,她的身体本就孱弱,再挨一顿家法,可不得没命了!
“岑娘放心,我去劝她回去,不会再叫她生事。”
一会儿功夫,驰宴西已经安排了身体壮实的武婢来背她。
知道白漪芷定会亲自来栖云居,谢珩双目赤红等在那儿。
“阿芷,你可算来了,你看看你姨娘都被你气成什么样了!”
他伸手要扶着白漪芷,可她仿佛早有所料,微微侧步避开了去。
快步往屋里走,从头到尾根本没多看他一眼。
他疾步跟上,却被弗风一个箭步挤在身后,不管怎么伸长脖子,弗风都能恰到好处挡住他的视线。
“你!”刚要骂人,就听见白漪芷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姨娘!!”
她看着床榻上气若游丝,脖子被勒出红痕的柳姨娘,一双眼睛红成兔子。
“姨娘,你怎么这么傻!?”
碎珠怕她哭得厉害,提醒道,“夫人刚刚小产,可不能总是哭,会把眼睛哭坏的。”
驰宴西闻言,英眉微蹙,淡淡出声,“再哭,我就把她送回白家了。”
白漪芷顿时止住哭声,幽怨睨他一眼,不吭气。
这一眼落在谢珩眼中,却是刺痛无比。
他们什么时候那么熟悉了,竟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起来!
“阿芷……”柳姨娘伸手握住她莹白的皓腕,怯生生看向身后高大的驰宴西一眼。
白漪芷连忙转头道,“你们先出去,我想跟姨娘说说话。”
话落又用祈求的目光看着驰宴西。
他抿着薄唇,终是转头走了出去。
谢珩本还想说什么,碎珠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姨娘已经这样了,世子也不想人在你谢家出事吧?”
谢珩哑口。
半个月前他和阿舒在宫里闹出那么大动静,这会儿阿芷刚没了孩子,又要与他和离,他的名声已经不能再糟。
此时柳姨娘再死在谢家,怕是所有人都会觉得,是谢家人嫌弃小产的妻子不能生,连她姨娘也一起逼死了!
他确实不想在这个时候闹出什么动静,再招惹非议了。
看着谢珩阖上门,白漪芷紧绷的心也微微放松。
她握紧柳姨娘瘦骨如柴的手,“姨娘以后可不能这么吓我……若是三弟知道,岂能安心读书?”
柳姨娘仿佛看不到她的眼泪,反攥着她急切道,“你实在糊涂啊!”
“孩子没了还可以再有,只要你稳坐正妻之位,即便是别人肚子里出来的,也得过继到你名下。”
“上回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你怎么就是不听!我要是实在这儿,那也是被你给气的!”
说着她眼神露出责怪之色,“你也知道你三弟还在国子监,他虽然从小就争气,可因为是庶子处处受姜氏打压,你是他亲姐,是他唯一的底气啊!”
“你若没了世子夫人之位,日后如何替他争一个前程?说不准,他在国子监还要被人耻笑,说他姐姐因为生不出孩子被赶出侯府,连世子夫人的位置都保不住!”
“姨娘慎言!”轩辕醉玉却先是忍不住了。
白漪芷怔怔听着柳姨娘一声声训斥,还没回过神来,身侧的轩辕醉玉已经将她拉到身后,怒声道,“柳姨娘难道不知妇人小产后不宜多思多虑吗?”
“你明知夫人小产,还在这寻死觅活,说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为着你那三公子着想,你可曾想问夫人在谢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柳姨娘不认得轩辕醉玉,只以为她是忠勇侯府的人,拧眉道,“阿芷是正头世子夫人,锦衣玉食,世子还不纳妾,这日子能有多苦?再苦,能比我的命更苦?”
话落又剜了白漪芷一眼,“你这丫头,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
“别说了。”白漪芷淡声打断两人的争辩。
听到柳姨娘的话,她眼底似有一抹光亮悄悄暗了下去。
“我与世子已经和离。”
她的声音没有温度,“总之,此事再无转圜之地,姨娘别再做傻事了。”
柳姨娘满目震惊瞪大眼睛,“世子他……真签了?”
“你一定是在骗我的,世子他为了你连妾室都没有,怎么可能答应和离,和离书在哪?我要看看!”
白漪芷颔首,却想起一个困惑她已久的问题,“姨娘今日为何会突然过来看我?”
“且你在栖云居等我,又是谁告诉的你前院我小产闹和离的消息?”
若非熟人相告,柳姨娘不会轻易相信,至少也会问她一声,而非直接投缳。
白漪芷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柳姨娘缩了缩肩膀,却又抬起头,“看过和离书,我再回答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