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读书是世界上最没意思的事。一本书，几百页，翻来翻去，哪有打牌有意思？哪有看电视有意思？哪有去河边摸鱼有意思？”
台下有人点头。
“对，我承认，读书确实没意思。但它有用。”
周卿云的声音开始变得有力起来。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读书，在我看来，就是一场合法的抢劫。”
台下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们没有听错，就是抢劫。”周卿云重复了一遍，“你只需要花几块钱，买一本书，就能把一位天才一辈子的思考，抢过来，装进自己的脑子里。”
他的声音在操场上回荡。
“你想过没有？牛顿想了一辈子，想出了三大定律。你花几块钱，买一本物理书，几天就看懂了。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台下有人开始笑了。
“笛卡尔想了大半辈子，想出了‘我思故我在’。你花几块钱，买一本哲学入门，一个下午就明白了。这不是抢劫是什么？”
笑声更大了。
“你花几个小时，就能看完别人一生踩过的坑。你花几天时间，就能学会别人花了一辈子才琢磨出来的东西。这不是学习，这是作弊。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便宜、最实惠的时空穿越！”
掌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来，稀稀拉拉的，但很真实。
周卿云等掌声稍歇，继续说：“同学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不读书，你的三观是谁给你的？”
台下安静了。
“是你的父母，是你的邻居，是你身边那几个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
周卿云一字一句地说，“你的认知水平，你的思维高度，就是他们的平均水平。你身边的人都觉得读书没用，你就觉得读书没用。你身边的人都觉得考大学不如去打工，你就觉得考大学不如去打工。”
他顿了顿：“这不是你的错，这是环境决定的。”
“但读书，可以改变这一切。”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你读了书，你就可以和两千多年前的帝王对话。秦始皇在想什么？汉武帝为什么打匈奴？唐太宗为什么能纳谏？这些，书里都有答案。你不需要穿越，你只需要翻开书。”
“你读了书，你就可以和一百多年前的哲学家聊天。尼采为什么发疯？叔本华为什么悲观？康德为什么一辈子没出过小镇？这些，书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读了书，你就可以和最顶尖的高手过招。爱因斯坦怎么想的？鲁迅怎么写的？贝多芬怎么作曲的？你不需要见到他们本人，你只需要读他们的书，听他们的音乐，看他们的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这不是学习，这是借命。”
台下彻底安静了。
“对，就是借命。”周卿云说，“你借了牛顿的命，你借了爱因斯坦的命，你借了鲁迅的命，你借了曹雪芹的命。你把他们的命，借过来，活在自己的身体里。一个人，活出了几十个人的厚度。这不是借命是什么？”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同学们，你们现在经历的痛苦和迷茫，你以为是你独有的，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你觉得没人懂你，没人知道你心里有多苦。”
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但我想告诉你们，你们现在经历的一切，早就有无数聪明人经历过、痛苦过、挣扎过、迷茫过、也解决过。”
他看着台下：“答案，就在书里。”
操场上安静极了。
几百个学生，几百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太阳很晒，但没有一个人动。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有课外书，没有参考资料，连课本都是上一届用过的。”
周卿云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我在学校的图书室里，找到了一本《骆驼祥子》。书很旧，封面都掉了，纸页泛黄，有一股霉味。”
“我读了一个晚上。读完之后，我哭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我发现，原来有人和我一样苦。原来有人比我更苦，但他们没有放弃。原来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书，是我的灯。”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睛。
“同学们，你们家里的条件比我当年好多了。有课本，有资料，有图书馆，有老师可以问。你们没有理由不读书。”
他的声音又高起来。
“读书，是这个世界上门槛最低、收益最高的投资。你不需要有钱，不需要有势，不需要有关系。你只需要有一颗愿意学习的心，和一本愿意翻开的书。”
“你可以是农村的，可以是城里的，可以是穷人家的孩子，可以是富人家的孩子。在知识面前，人人平等。”
“你读了书，你就有机会考大学。你考了大学，你就有机会去更大的城市，见更大的世界，做更大的事。你的人生，就不是你父母的人生，不是你邻居的人生，不是你身边那些人的人生。”
“是你自己的。”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身上。
“同学们，我不是来给你们灌输大道理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一个事实……读书有用，真的有用。”
“它虽然不能保证你人生一定成功，但它能保证你有不认命的资本。”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学生站起来，开始鼓掌。
又一个站起来。
又一个。
最后，几百个学生，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涌向主席台，涌向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
周卿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那些脸上有泪，有光，有一种被点燃的东西。
他想起一年前坐在这操场上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一定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对着几百个学生，说出这些话。
他笑了。
“谢谢大家。”
掌声更响了。
王校长站在台下，眼眶红红的。
他教书三十年，听过无数场报告，没有一场像今天这样，让他想哭。
李老师站在人群后面，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
他看着台上那个曾经的学生，那个他教过的、坐在第一排认真听课的男孩，忽然觉得，当老师，真好啊。
周小云坐在第一排，仰着头看着哥哥，眼泪早就流下来了。
但她没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这是她哥哥。
她哥。
散场的时候，学生们围上来，把周卿云堵在主席台上。
“周大哥，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周老师，你那本《人间烟火》我读了三遍了！”
“卿云哥，我也想去复旦！你教教我你到底是怎么学习的！”
周卿云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一应付着。
王校长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指挥着老师们维持秩序。
“同学们，不要挤！一个一个来！”
李老师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办公室跑。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当年的花名册。
花名册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但周卿云的名字还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