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不是骨骼的白，是更柔软、更脆弱的白色。
人的头骨。
成千上万颗人族头骨，被镶嵌在要塞底部的骨骼框架中，充当灵魂火焰的燃料。
每一颗头骨的眼眶中，都有微弱的绿色火焰在燃烧，那是被强行点燃的残魂。
战无命转过头，看向秦君临。
秦君临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
铁棍和镇渊剑同时发出嗡鸣，金属的震动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陆沉，”
秦君临的声音很轻，“秦不死，赵铁山，陈玄，李铁柱，魏七，王瘸子。”
他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
念到最后一个时，他的呼吸平稳了。
手不抖了。
“战无命。”
“在。”
“给我十息。”
战无命的竖瞳与他目光相交。
大圣看到了那双眼睛底部的东西。
不是怒火，是比怒火更冷的东西。
“够了。”战无命说。
秦君临松开了握着冥戎头盔的手。
冥戎还没来得及感到庆幸，就听到一句话。
“全杀了。”
秦君临从舰首跃出，赤金色的剑光划破暗红色的长空，直扑要塞大门。
身后，战无命的大圣气息如山岳崩塌般轰然释放。血不归拔刀，白泽露出獠牙。
冥河星域核心据点上空，警报声撕裂了四百年的死寂。
而在要塞最深处，王座上那只枯皮黑爪缓缓松开了碎裂的扶手。
骨骼搭建的大殿开始轻微震颤。
冥河之水倒流。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
秦君临撞穿要塞大门时，门口的四名仙台境守卫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镇渊剑横掠，四颗头颅同时滚落。切口平整，焦灼的边缘散发着太阳法则的灼烧气息。
秦君临脚步不停，踏入要塞内部。
骨骼走廊。惨白的墙壁，暗绿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硫磺气味。
第一波驻军从两侧涌出，化龙境的小兵，密密麻麻，少说两百。
秦君临换了铁棍。
棍身上秦不死留下的划痕在暗绿火光中闪烁。
第一棍，横扫。
力量沿着棍身传导到末端，在接触第一个冥神族士兵的瞬间爆发。不是简单的物理冲击，而是秦不死教的共振。微弱的震动频率精准命中冥神族骨骼的固有频率。
士兵的全身骨骼同时碎裂，像被从内部引爆。
棍势不停，横扫的力量穿过第一具身体，打在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身上。
一棍四杀。
秦君临向前迈步，第二棍劈落。
棍风所过之处，走廊两侧的骨壁都在龟裂。
他的打法和食骨星域、碎天战场时截然不同。不再试探，不再保留。每一棍都是秦不死百年征战凝练出的杀法：最短路径、最大破坏、最小消耗。
七成力出手，三成力变招。
前方三个仙台境军官组成联防阵型，冥气凝成的骷髅盾牌跟巡逻队用的同款，但厚了三倍。
秦君临的铁棍没有砸盾牌。
他的力量在接触盾牌表面的刹那，拐了个弯。
不是直线推进，是“蛇行”。秦不死在法则熔炉传承中教给他的发力路径，力量如蛇般渗透进盾牌内部，寻找法则编织最薄弱的节点，然后在那一点集中爆发。
盾牌没碎，是从内部塌陷的。
三名军官被盾牌碎片的反噬击中，护体法则崩溃。秦君临一棍三连点，三声闷响，三具尸体。
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骨门缓缓关闭。
秦君临加速。铁棍收入背后，镇渊剑出鞘。
赤金色的剑光切开骨门，切开门后的十二名精锐守卫，切开他们仓促凝聚的合击阵法。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秦君临停下了。
不是因为敌人，是因为脚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地面是透明的，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竖井壁面镶满了人族头骨，没有数千也有上万，每一颗头骨眼眶中都有暗绿色的火焰在燃烧。
火焰顺着嵌在骨壁中的导管向上汇聚，注入透明地面中央的一个巨大的法则结晶体。
结晶体呈八面体，缓缓旋转，散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冥河法则波动。
这就是冥河之水的源头。
人族的残魂，被当做燃料。
秦群临看了三息。
三息太久了。
在这三息里，他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降到了六十次，体温下降了半度，瞳孔微微放大。
这是极度愤怒时身体的反应，不是热血上涌的暴怒，是冷到骨子里的杀意。
“你来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
秦君临抬头。
巨大空间的穹顶上，一具骨骼嶙峋的身影倒悬着，灰绿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灰白的长发垂落如帘。
冥骨。
冥河星域核心据点主人。大圣三重天。
他穿一身漆黑的骨甲，面容枯槁，像一具风干了千年的尸体。但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凝实到近乎液态的灵魂火焰。
“仙台一重天，”冥骨的声音干涩低沉，像骨头摩擦骨头，“你杀了我十七个部下。”
秦君临没有抬头看他。
他蹲了下来，右手贴上透明地面。
掌心的温度透过地板，传到下方的法则结晶上。
结晶微微震动。万颗头骨眼眶中的暗绿火焰同时晃了一下。
“多少人？”秦君临问。
冥骨的灰绿眼睛闪了一下，似乎没听懂。
“这里面，”
秦君临的手指敲了一下地板，“用了多少人族的魂？”
冥骨垂下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半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二个。”
安静了一息。
秦君临站了起来。
“记住了。”
他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然后他出刀了。
镇渊剑斩向的不是冥骨，而是脚下的透明地板。
赤金色的剑光轰入地板，贯穿法则结晶，炸裂竖井壁面。剑光中蕴含的太阳法则如沸腾的岩浆灌入每一条缝隙，灼烧着那些暗绿色的导管。
冥河法则的源头核心，被一剑劈成两半。
万颗头骨眼眶中的暗绿火焰同时熄灭。
不是被摧毁，是被释放。
三万多缕残破的、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人族残魂，在太阳法则的灼烧下脱离了禁锢，化作细碎的光点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