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穿过骨壁，穿过要塞，消散在冥河星域的暗红色雾气中。
冥骨的灰绿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不是愤怒，是意外。
他花了四百年经营的法则核心装置，就这么被一剑毁了。
“有意思。”
冥骨从穹顶落下，骨甲表面泛起灰绿色的光纹。
他的脚接触地面的瞬间，整座要塞都在跟着震颤。
大圣的法则领域无声展开。
灰绿色的光芒笼罩了整个空间，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带着腐蚀灵魂的特性。
冥河法则。
这不是普通的领域释放。冥骨本身就是冥河的一部分，他的领域和脚下的冥河主脉相连。在这片星域里，他的法则近乎无穷无尽。
秦君临的呼吸一窒。
冥河法则的侵蚀力比外面的冥河之水强了上百倍，直接渗透皮肤，攻入他的法则种子。五百粒暗金色种子表面的纹路在剧烈波动，拼命抵抗。
“往”字回路全力运转，将侵蚀力引入转化循环。但输入量太大了，回路的转化速度跟不上。
七成。他只能转化七成的侵蚀力。
剩余三成在体内肆虐，啃噬着法则种子的根基。
秦君临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大圣和仙台之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冥骨缓步走来，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灰绿光纹就亮一分，“你不该来这里。”
秦君临吐掉嘴里的血。
“我赶时间。”
他握紧铁棍，向冥骨冲了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试探。
开局就是“万力归一”。
秦不死用命传给他的杀招。
全身五百粒法则种子瞬间联动，力量汇聚到铁棍尖端，不是一股直线的洪流，而是无数条蛇行的力量丝线交织成一点，密度达到极限。
棍尖前方一尺的空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冥骨的眼睛终于变了。
他伸出一只枯爪。
枯爪带着大圣级的冥河法则，与铁棍对撞。
轰。
不是声音。
是力量对冲产生的法则震荡，将整个空间内的空气瞬间压缩、然后炸开。
秦君临被弹飞，撞穿两面骨壁。铁棍的弯折处又添了一道新的折痕。
但冥骨的枯爪上，也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
有东西，从裂纹里渗了出来。
不是血，冥骨没有血。是一缕极细的、灰绿色的法则之气。
冥骨看着自己爪上的裂纹，动了动手指，裂纹瞬间愈合。
但他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打量猎物。是在看一件危险品。
“万力归一，”
冥骨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澜，“这是……秦不死的东西。”
秦君临从碎石中站了起来，左臂脱臼，嘴角、鼻孔、耳中同时渗血。法则种子的转化效率从七成降到了六成。
冥河法则的侵蚀正在加速啃噬他的根基。
他把脱臼的左臂砸回关节窝，闷哼了一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冥骨不理解的事。
他收了铁棍，拔出了镇渊剑。
不对。
他同时持了两件。
左手铁棍，右手镇渊剑。
两件兵器的力量传导方式截然不同。铁棍走直线，镇渊剑走曲线。
在第一天航行时，他试过同时向两件兵器输出力量。干涉率三成。经过十多天的磨合，现在是一成二。
还是太高了。
但秦君临没打算消除干涉。
他要的就是干涉。
两股不同方向、不同路径的力量在分叉点碰撞、干涉产生的那一成二的噪音，意外地和冥河法则的侵蚀频率极其接近。
他体内这一成二的噪音，能和冥河法则产生反向共振。
负负得正。
侵蚀，减弱了。
秦君临的嘴角擦去血迹，重新冲了上去。
左手铁棍劈向冥骨头顶，力量走直线，沉重如山。
右手镇渊剑刺向冥骨腰肋，力量走曲线，锐利如虹。
两股力量在冥骨防御表面的同一个点交汇、叠加。
直线和曲线的力量在交汇点彼此渗透、纠缠，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旋转的破坏力。
冥骨的法则防御在那个点上，出现了龟裂。
铁棍和剑同时击中。
冥骨的身体向后滑了三步。
三步。
大圣三重天，被仙台一重天逼退了三步。
冥骨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骨甲上的裂痕，然后抬头。
灰绿色的眼睛里，杀意第一次浮现。
“够了。”
他张嘴。
不是说话。是吸气。
整座要塞外的冥河之水，被他吸入了体内。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枯槁的皮肤下，灰绿色的法则充盈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身高从七尺暴涨到三丈，骨甲碎裂，露出下方覆盖着冥河法则结晶的恐怖躯体。
半冥河化。
他和脚下的冥河，融为了一体。
恐怖的法则波动席卷整个空间。秦君临体内的五百粒法则种子同时发出尖锐的、几乎要碎裂的嘶鸣。
他的双脚陷入了地面。
不是重力，是法则层面的镇压。
冥骨巨大的灰绿色眼睛俯视着他，枯骨般的巨手缓缓抬起。
手掌翻转，一条浓缩到极致的冥河之水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根半透明的灰绿色短矛。
矛尖上，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二缕残魂的余烬在哭嚎。
他用人族的魂做了武器。
秦君临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是恐惧。
是他体内的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不是伏羲金血，不是承天意志。
是更深处的，埋在骨头缝里的东西。
铁棍上每一道秦不死留下的划痕同时发烫。镇渊剑的赤金剑身在嗡鸣，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
秦君临的法则种子停止了碎裂的嘶鸣。
不是因为冥河法则的侵蚀减弱了。
而是种子内部，那些在食骨星域、碎天战场、冥河主脉中一层层刻上去的纹路。在这一刻。
全部亮了。
五百粒暗金色法则种子同时绽放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不是承天意志的太阳法则的金色，是更古老、更本源的金色。
人皇金血的金色。
秦君临的左脚从地面拔了出来。右脚。
他站直了。
法则种子内部的纹路在剧烈重组，五百粒种子的外壳上，开始出现第二层纹路。更深、更密、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