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首领叫冥戎。
仙台九重天巅峰，冥河星域第三巡逻编队统领，在这片暗红色的死水里巡了四百年。
四百年，他杀过闯入领地的散修、误入的商队、甚至同族的叛逃者。他习惯了猎物在他面前颤抖的样子。
现在他是猎物。
“核心据点在星域最深处，冥河主脉的交汇点，”
冥戎的声音从头盔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金属的回响和难以掩饰的干涩，“距此四天航程。”
“三天。”秦君临说。
“冥河之水会侵蚀舰体，速度太快”
“那就两天半。”
冥戎闭嘴了。
舰队在暗红色的星云中穿行。冥河之水并非真正的水，而是一种液态法则的集合体，带着腐蚀灵魂的特性，接触皮肤便如同千万根针同时扎入识海。
白泽缩在舱内，兽瞳半眯，犬齿咬着最后一根甘蔗：“到底是谁说要来这鬼地方的？”
没人回答他。
秦君临站在舰首，任由暗红色的冥河雾气拍打在身上。
痛。
冥河之水接触皮肤的瞬间，侵蚀力顺着毛孔渗透，试图腐蚀他体内的法则种子。但“往”字回路自动运转，将侵蚀力引入回路末端，与承天意志的太阳法则对冲、中和。
侵蚀变成了淬炼。
就像食骨星域的搏杀、碎天战场的法则余毒，冥河之水成了第三块磨刀石。
秦君临盘膝坐下，闭上眼，让冥河之水尽情冲刷。
体内五百粒暗金色法则种子在侵蚀与净化的反复拉扯中，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种子表面，原本光滑致密的外壳上，生出了极细的纹路，像树木的年轮，又像河流的分叉。
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次对外来法则的抵抗与吸收。
往字回路的传导效率，从六成三，缓缓攀升。
六成五。
六成七。
第一天结束时，秦君临体表已覆满一层暗红色的结晶。那是冥河之水中被他体内太阳法则灼烧殆尽后残留的杂质，像一层薄薄的血痂。
他睁开眼，随手抹掉结晶，站了起来。
“前方两百里，有巡逻站。”冥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秦君临没有回应。他从舰首跳了下去。
身影没入暗红雾气，消失了。
冥戎在领航舰里看着消失的身影，头盔下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想跑。
但战无命的竖瞳正看着他。大圣的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只还没决定什么时候捏死的虫子。
冥戎老实了。
两个时辰后，秦君临回来了。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左肋有一处被冥气贯穿的焦洞，露出白色的肋骨。
但他手里，拎着一颗头颅。
仙台七重天。冥神族巡逻站副统领。
头颅的表情定格在难以置信上，眼眶中的灵魂火焰已经熄灭。
秦君临把头颅扔进冥河，翻身回到舰首，继续盘膝。伏羲金血蠕动，肋骨的焦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白泽从舱门后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那个消失在河面的头颅，又缩了回去。
“六成九了。”他小声嘀咕。
他说的是秦君临出手时，力量传导的效率。
半天前还是六成七。
第二天。
秦君临杀了三个巡逻站。
最高的一个，仙台八重天。
他的打法越来越干净。不再是蛮力轰杀，而是秦不死教给他的方式：一刀七成力出手，三成力留变招。打在对手法则防御上的力量，沿着“往”字回路中新增的纹路，自动寻找对手防御的薄弱节点，渗透、震荡、碎裂。
像水渗入石缝，然后冻成冰，把石头从内部撑碎。
他的法则种子没有增加，依旧是五百粒。但每一粒的“纹路”都在战斗中不断加深、延展，内部结构越来越复杂、越来越致密。
仙台一重天的境界纹丝未动。
但战斗力，已经不是十一天前刚进入食骨星域时能比的了。
第二天深夜。
舰队驶入了冥河主脉。暗红色的雾气浓稠到近乎液态，视野被压缩到十丈以内。冥河之水的侵蚀力暴增十倍。
白泽不得不全力催动妖瞳维持感知。血不归的刀一直没入鞘。战无命的气息外放，大圣级的力场在舰队周围撑出一层防护。
冥戎的声音越来越紧：“再往前三百里，就是核心据点的外围警戒区。大圣冥骨的感知范围覆盖警戒区全境，你们只要进入”
“会被发现。”秦君临接过话头。
“对。”
“他有多强？”
冥戎沉默了三息。
“大圣三重天。修炼冥河本源法则，他就是冥河的一部分。在这片星域里，没有人能杀他。”
“没人问能不能杀他。”
秦君临站了起来，“我问的是，他有多强。”
冥戎听出了区别。这个人族不是在评估能不能打，是在评估打多久。
“我提供的情报已经够多了，”
冥戎声音发紧，“核心据点里有三千驻军，十二个仙台境，一个大圣。你就算再强，一个仙台一重天”
“带路。”
秦君临拔出镇渊剑，赤金色的光芒在暗红雾气中劈开一条明亮的裂缝。
剑光映照在冥戎的头盔上。
他看到秦君临的眼睛。
没有狂热，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冥戎后脊发凉的东西。
平静。
就像要去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
“走。”
舰队破雾前行。三百里的距离，在暗红色的沉默中被迅速吞噬。
两个时辰后。
雾气骤然稀薄。
视野撕裂般展开，眼前的景象让白泽的甘蔗掉了。
一座完全由惨白骨骼搭建的巨型要塞，悬浮在冥河主脉的交汇处。要塞呈倒三角形，三条巨大的骨链将它锚定在三条冥河分支的交汇节点上。
骨骼不是凡骨。每一根都散发着法则级别的波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冥神族铭文。
要塞底部，暗绿色的灵魂火焰如瀑布般倾泻，注入冥河之中，为整片星域提供侵蚀万物的“冥河之水”。
这不是一个据点。
这是一台法则机器，一座活着的武器。
战无命的竖瞳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看要塞本身，他在看要塞底部灵魂瀑布中，隐约可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