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几天,再无骚扰。
秦君临将镇渊剑插在舰首甲板,人坐在剑旁,闭目凝神。他的“往”字回路持续运转,承天意志缓缓滋养着六百二十粒法则种子,同时尝试着让这些种子与镇渊剑散发的、更古老磅礴的太阳法则产生共鸣。过程缓慢,但每一刻都在发生微小的蜕变。
战无命则像一头巡视领地的凶兽,时不时离开舰队,深入骨海,片刻后带回一些气息强横的“猎物”——或是凶兽,或是修士——丢在秦君临附近的空域。不言不语,但意思明确:练手。
秦君临来者不拒。每一次战斗,他都刻意压制境界,只用仙台一重天的法则力量配合肉身。镇渊剑依旧未出鞘。他用铁棍,用拳头,在与不同法则、不同战斗风格的对手厮杀中,锤炼着自己的“力”与“势”。
第五天,他一棍敲死了一个仙台四重天的骸骨族长老。
第七天,他用拳头,硬生生从内部震碎了一个擅长寄生法则的“蚀骨虫王”的核心。
第九天,他被一个仙台五重天的疯癫老道用自爆式的“万骨枯寂”法则击中左肩,肩骨碎裂,但他在同一瞬间,用右手食指,点碎了对方的眉心。伏羲金血蠕动,碎骨在体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缓缓复位。
每一次受伤,每一次修复,他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就精准一分,对敌方法则的理解就深入一层。承天意志中蕴含的太阳法则,被他一点点吸收、融入自己的法则种子。种子的颜色,从纯粹的土黄色,边缘开始泛起淡淡的、炽热的金色。
第十一天,舰队驶出食骨星域边缘。
秦君临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比十一天前,凝实了不止一筹。仙台一重天的修为,根基已被夯实到极致,法则种子总数突破七百,且每一粒都经历了血火淬炼。
他看向星图。
下一个点:碎天战场。
无相的残魂在他识海中波动了一下,传来虚弱但清晰的信息:“小心……那里的法则,会咬人。”
碎天战场,与食骨星域的死寂苍白截然不同。
这里,空间是破碎的。
巨大的、凝固的法则残迹如同彩色的琉璃山脉,悬浮在虚空中。红的火焰、蓝的冰晶、紫的雷霆、金的剑气……彼此挤压、碰撞、湮灭,发出无声的咆哮。视线所及之处,光影扭曲,时空错乱。偶尔有巨大的、形态扭曲的太古遗兽从法则缝隙中探出头颅,发出无声的嘶吼,又迅速缩回。
舰队在战场外围停下。这里,即便是仙台境强者,御空飞行都充满危险。
“必须徒步穿越中央法则紊乱区,才能到达另一侧的跳跃点,”无相的信息再次传来,“那里……有东西。”
秦君临点头。他留下舰队和大部分人,只带了战无命、白泽、血不归三人,踏入战场。
刚一进入,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法则乱流便扑面而来。
不是攻击,是无差别的“冲刷”。
白泽体表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芒,兽瞳警惕地扫视。血不归按刀的手青筋暴起,纯粹的杀气在体表形成微弱的屏障。战无命竖瞳微眯,大圣的气场自然排开部分乱流。
秦君临却直接迎了上去。
他没有释放任何法则,也没有动用承天意志,只是迈步,让身体直接承受法则乱流的冲刷。
炽热的火焰法则灼烧他的皮肤,留下焦痕。锋锐的剑气法则切割他的肌肉,渗出血珠。沉重的重力法则压弯他的脊梁。混乱的雷霆法则在他体内乱窜,刺激着神经末梢。
痛。
极致的痛。仿佛被置于亿万把不同的刀刃上同时切割、研磨。
但秦君临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的“往”字回路全力运转,不是对抗,而是引导,将这些狂暴的、无主的、极其微弱的法则碎片,引入体内,引入七百粒法则种子之中。
这些来自太古的、破碎的、充满毁灭性的法则碎片,与他体内那经过承天意志滋养、温和纯净的太阳法则种子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排斥,灼烧,湮灭。
秦君临体表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下的法则种子明灭不定。
“他在……吸收这里的混乱法则?”白泽的金色兽瞳睁大了,“疯了?这是太古帝战遗留的‘法则余毒’,沾一点都会侵蚀本源!”
战无命没说话,但竖瞳紧紧盯着秦君临。他感觉到,秦君临体内的法则波动,在经历短暂的剧烈紊乱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强韧,更具有侵略性。
秦君临在赌。
赌自己极道肉身的纯净与强大,赌“往”字回路的转化能力,赌承天意志(太阳法则)的霸道与包容。
他将这些“法则余毒”视为最极端的淬火材料。
不知走了多远,前方,法则乱流更加恐怖,甚至能看到空间被切割成一块块,缓慢移动、重组。中央区域,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法则漩涡。
漩涡中心,有一座悬浮的、残破的黑色石台。石台上,插着半截断裂的暗金色战矛。战矛上,缠绕着一缕极其微弱、却让秦君临伏羲金血都在共鸣的……人皇气息。
“找到了。”秦君临停下脚步。他的身体此刻看起来有些凄惨,皮肤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布满了细密的裂口和灼烧的痕迹,但裂口深处,透出的是更加强横、更加内敛的金色微光。
他的法则种子,已经从七百粒锐减到五百粒,但剩下的每一粒,都仿佛经历了千锤百炼,颜色从土黄带金,变成了纯粹的暗金色,体积也凝实了数倍。品质,发生了飞跃。
代价是,他的境界,因为强行融合冲突法则,本源受到了不轻的反噬,从仙台一重天巅峰,跌回了仙台一重天中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