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关了多久了?”
“六个时辰,”白泽说,“气息在变,很慢,但在变。”
战无命的竖瞳眯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储物间里传出来的法则波动频率在微调。
不是突破,是打磨。
就像一个铁匠在反复锻打一块铁,每一锤都让铁的内部结构更致密一分。
“两个月。”战无命说。
白泽嚼了一口甘蔗:“你觉得够吗?”
战无命没有回答。
他想起自己在血色荒原等了三十七年,三十七年打不通一个瓶颈。
秦君临一拳帮他打通了。
两个月,对别人来说不够。
对这个人来说?
战无命转身走了,走了三步,停下。
“准备一下,”他说,“七天后到食骨星域。”
白泽的犬齿磨了一下甘蔗。
“你要陪他练?”
“不,”战无命的竖瞳转向前方,“我去打前站,把最硬的骨头留给他。”
白泽看着战无命离开的背影,咬了一口甘蔗。
“疯子。”他说。
然后他也站起来了,往血不归的舱室走。
走到一半,路过后舱,看到风无道靠在墙角,闭着眼。
暗褐色的瞳孔,普通人的气息,四极秘境一重天。
白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无道没有睁眼。
但他的左手掌心,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像一颗刚发芽的种子。
白泽的金色兽瞳捕捉到了那一闪。
他没有说话,走了过去。
甘蔗在嘴里嚼碎了,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七天后,食骨星域。
秦君临要磨刀了。
而在三十七万光年之外,地球,云城。
凌晨三点,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手心里,一块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发烫。
烫了一下,就一下。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心,什么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重新躺下。
枕头下面,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条露出一角。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歪歪扭扭的蜡笔字:
“爸爸快回。”
小女孩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但她的手心,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金色。
和秦君临的伏羲金血一模一样的金色。
七天后。
礼宾舰穿过最后一层星尘薄雾,眼前的景象骤变。
没有星辰,没有虚空,只有一片灰白色的、无边无际的……骨骸之海。
巨大的星球残骸、断裂的战舰龙骨、堆积如山的修士遗骸、乃至不知名巨兽的苍白头骨,层层叠叠,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整片星域。偶尔有幽蓝色的鬼火在骨缝间游荡,那是未能消散的残魂或法则碎片。
食骨星域。星空流放地。无法之地。
秦君临站在舰首,镇渊剑横在膝头。战无命、白泽、血不归站在他身后。无相的残魂在识海中微弱闪烁。
“法则浓度……很乱,”血不归按着刀柄,金色瞳孔扫视下方骨海,“但杀气很纯。”
“杀人夺宝,弱肉强食,”白泽吐出一口甘蔗渣,“这里没有规则,只有拳头。最适合你这种……嗯,喜欢用拳头讲道理的人。”
战无命的竖瞳锁定了骨海深处几个闪烁的灵力波动:“有人,在盯我们。”
话音刚落。
三道遁光从骨海中激射而出,瞬间拦在舰队前方。为首的是一个干瘦老者,驾驭着一头白骨拼凑的飞禽,身上散发着仙台三重天的波动。他身后两人,一个化龙巅峰,一个化龙八变。
“留下船,留下储物袋,滚。”老者声音嘶哑,直截了当。
秦君临没动,目光扫过三人,又看向更远处的骨海深处。那里,至少还有十几道目光隐蔽地窥探着。
“听到没?老家伙让你们滚!”那个化龙巅峰的修士尖声叫道,手持一根骨矛,遥遥指向秦君临,“这船看着不错,老大,我要那驾驶舱的椅子!”
秦君临动了。
他没有驾驭任何法宝,只是从舰首踏出一步,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骨海无声。
那个化龙巅峰的修士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一只拳头,没有光芒,没有法则波动,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力,撕裂空气,撕裂他的骨矛,撕裂他仓促凝聚的护体罡气,最后撕裂他的胸膛。
拳头从后背穿出时,带起一蓬细密的血雾。
修士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窟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下一秒,整个人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倒下。
秦君临抽回手,目光平静地看向干瘦老者。
仙台三重天的老者瞳孔缩成了针尖。一拳,仅仅一拳,化龙巅峰的同伴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做,就被纯粹的肉身之力轰杀。
“你……”老者声音发紧。
秦君临第二步踏出。
这一次,他出现在老者身前,右手握着镇渊剑的剑柄,但剑未出鞘。他只是用剑鞘,轻轻一点老者胸口。
动作很轻,像朋友间的推搡。
老者的身体却猛地向后弓起,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他口鼻同时喷出鲜血,脚下的白骨飞禽哀鸣一声,骨骼寸寸断裂,化为齑粉。老者本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三颗巨大的星球残骸碎片,深深嵌进第四块骨骸之中,再无生息。
仙台三重天,一击。
剩下那个化龙八变的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但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刀光闪过。血不归收刀回鞘。修士奔跑的动作僵住,头颅滚落。
前后不过五息。
三道拦截的遁光,变成了三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整个食骨星域,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窥探的目光,大部分瞬间消失,连带气息都收敛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几道,也变得惊疑不定。
秦君临站在骨海上空,目光扫过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苍白:“通知所有人,舰队保持原速前进。敢靠近的……”
他顿了一下。
“视为敌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舰队所在的这片空域。不是用的灵力传音,只是单纯的声音,却让每一个听到的人,灵魂都感到一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