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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撑一炷香

    渊的神念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痛呼。

    不是意外了。是痛。

    “你……”

    黑暗疯狂收缩。从百丈缩回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全部缩回了裂缝里。

    脐带断了。

    不是被斩断的。是渊自己收回去的。

    壁虎断尾。

    裂缝在闭合。黑雾在消散。渊的神念在退去。

    但退去之前。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不是灌入脑海的意念。是声音。实实在在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出来。低沉。缓慢。像从坟墓里传出的回响。

    “你的血在你身上。你女儿的血也在她身上。”

    “我找不到你。”

    “但我知道她在哪。”

    裂缝合拢。天人祖地的震动停了。黑雾散尽。日陨湖的暗红色光芒也慢慢沉回了地底。

    秦君临站在原地。镇渊剑的赤金色光芒暗淡下去。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力竭。

    太曜的火焰熄了。他单膝跪地。刚才强行承载太阳法则本源,透支了根基。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秦君临的眼睛。

    战无命也看到了。

    白泽看到了。

    血不归看到了。

    秦君临的眼睛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击退强敌的快意。

    只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不是对渊的恐惧。

    是对失去的恐惧。

    念念。

    秦君临的左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枚连接女儿的九州鼎碎片。碎片是温热的。说明念念还安全。

    但“还”这个字。让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秦君临。”战无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秦君临抬头。

    战无命的竖瞳里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个大圣对另一个战士的审视。

    “你有多少时间?”

    秦君临松开了握着碎片的手。手不抖了。

    “不知道。”

    “那就快。”

    秦君临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镇渊剑。剑身上的字还在。

    镇渊。

    他把剑插在背后。拿起地上的铁棍。

    该走了。

    但脚下的大地又震了一下。

    不是渊。

    是天人祖地本身。

    失去了三万年来承天意志供养的阵法根基。又被日陨湖的太阳法则冲击了地基。整片悬浮大陆的结构正在崩塌。

    守祖长老从远处连滚带爬地跑过来。金冠歪了。白衣上全是灰。

    “祖地要塌了!”

    天人祖地的崩塌不是一瞬间的事。

    秦君临的大地法则铺开。他感知到了整片悬浮大陆的结构。

    三百六十五座阵塔是骨架。承天意志是血液。黑色脉络是寄生在骨架上的藤蔓。

    现在。血液被风无道抽走了。藤蔓被秦君临烧断了。只剩骨架在硬撑。

    三百六十五座阵塔正在一座接一座地熄灭。

    “还能撑多久?”战无命问。

    秦君临闭上眼。法则种子的感知穿透岩层。两息后睁开。

    “一炷香。”

    守祖长老的脸彻底白了。

    天人祖地上有多少人?守祖一脉三百七十二人。天骄会留下的观战者和随从至少还有数百。加上祖地内的仆役、匠人、低阶修士。

    不下两千。

    “传送阵呢?”白泽问。

    “承天门的传送阵靠阵塔供能。阵塔熄了,传送阵也废了。”老者的声音在抖。

    太曜还没站起来。强行承载太阳法则本源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血不归把他扛到背上。没问。没说话。直接扛了。

    秦君临看了一眼承天门的方向。

    外面是虚空。天人祖地悬浮在虚空中。没有传送阵就意味着只能飞出去。

    仙台境以上可以御空。化龙境勉强能滞空。化龙以下的呢?

    “有多少人飞不了?”

    老者愣了一息。

    “六百多。”

    秦君临的手指在铁棍上敲了一下。

    六百多条命。一炷香。没有传送阵。

    “战无命。”

    “在。”

    “你能背多少人飞出去?”

    战无命的竖瞳转了一圈。“五十。撑死了。大圣也是一个人。不是飞船。”

    秦君临转向白泽。

    “你那个妖化能扛几个?”

    白泽咬了一下犬齿。“二十。我是妖瞳流。不是力量流。”

    血不归背着太曜。“我背一个已经够了。加两个。”

    守祖长老和十一名守祖族人加起来。能带百人出去。

    满打满算。不到两百。

    还差四百多。

    秦君临的脑子在算。但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他没有更多时间了。

    “老头。”秦君临看向守祖长老。“你们祖地有没有船?”

    老者的金色瞳孔闪了一下。

    “承天阁有三艘礼宾舰。用来迎送贵客的。每艘能坐一百五。”

    三艘。四百五。够了。

    “在哪?”

    “承天门内侧东配殿。但……”

    “但什么?”

    “礼宾舰的启动也需要阵塔供能。”

    秦君临停了一息。

    然后他把铁棍插在地上。拔出背后的镇渊剑。

    “不需要。”

    他走向承天门方向。战无命跟上。白泽扔掉嘴里的甘蔗渣跟上。血不归背着太曜跟上。

    “通知所有人去东配殿集合。”秦君临头也没回地对老者说。“飞得了的自己飞。飞不了的上船。一炷香。迟到的我不等。”

    老者张了张嘴。

    “还愣着干什么?”战无命的竖瞳扫过来。

    老者跑了。跑得比他这辈子任何时候都快。

    东配殿在承天门内侧三百丈处。秦君临赶到的时候,三艘礼宾舰停在一座半塌的坞港里。

    舰体不大。银白色。流线型。天人族的审美。精致但不实用。

    秦君临跳上第一艘。找到驾驶舱。操控台上布满了天人族的法则铭文。

    全是暗的。

    没有能量供给。三艘船全是死的。

    秦君临把镇渊剑插在操控台的能量接口上。

    赤金色的光芒从剑身涌出。沿着线路灌入船体。

    操控台亮了。

    镇渊剑是人皇骨血铸造的。人皇的力量是承天意志的本源。天人族的一切法阵和器物都衍生自承天意志。

    用本源驱动衍生品。就像用长江水灌一条小溪。

    不但能启动。还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镇渊剑只有一把。能同时给三艘船供能吗?

    秦君临闭上眼。“往”字回路展开。他把承天意志通过法则种子传导进操控台。感知到了三艘船之间的能量管线、、、它们共用一条地下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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