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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血书劝姐,徐龙象的血书

    徐龙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沙哑的,发颤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试探。

    姜清雪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什么?”

    徐龙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小腹上,又飞快地移开。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这一段话在他喉咙里滚了无数个来回,终于挤了出来,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你——你怀孕了吗?”

    姜清雪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红得像冻伤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表情。

    她忽然想笑。

    她真的想笑。

    他在怕。

    怕她也怀了那个人的孩子,怕她也像姐姐一样,被那块肉拴住,再也回不去。

    姜清雪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很淡,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到极致的东西。

    “你想让我怀他的孩子吗?”她问。

    声音很轻,很柔,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被风推着,悠悠地转了一个圈。

    徐龙象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样反问,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没想到她会用这种目光看着他。

    淡淡的,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怎么都戳不破的纱。

    “当然不希望。”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得变了调。

    “我还要娶你。我们——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

    姜清雪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照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怀孕。”她说。

    徐龙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那刚刚绷紧的弦,又松了几分。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像一块被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露出底下那一小片干爽的地面。

    “那就好。那就好。”

    姜清雪看着他嘴角那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夜风拂过,扬起她鬓角的碎发。

    “好了,”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淡淡的、疏离的平静,“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我要回去了。”

    徐龙象的笑容僵在脸上。

    “清雪——”

    “你务必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姐姐。”她打断他,声音依旧很轻,很稳。

    “就说——一定要让她把这个孩子打掉。绝对不能留下。”

    徐龙象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看着她眼中那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的光。

    他点了点头。

    “好。你放心,我会的。”

    姜清雪沉默了一瞬。

    “不过——”她顿了顿,“这种话,我不想亲口跟她说。你还是自己写一封信吧,我代为转交。”

    徐龙象微微一怔。

    他看着姜清雪,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淡淡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

    “好。这样也好。”

    他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割下一截衣袍的内衬。

    那布是白色的,上等的丝绸,在北境时姐姐亲手替他缝的。

    他半跪在地上,将布铺在膝上,咬破指尖,用血在那块白布上一笔一划地写。

    姐。见信如晤。

    弟已知你身怀六甲之事。

    此子不可留。

    那昏君暴虐无道,徐家与他不共戴天。

    你若生下此子,便是徐家的仇人之子,叫弟如何自处?叫徐家列祖列宗如何瞑目?

    姐,你一向最明事理。

    弟求你了。

    打掉这个孩子。

    等弟大业已成,接你出宫,你还是北境最骄傲的徐凤华。

    弟龙象泣血顿首。

    他写完了。

    那白布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暗红色的字迹,有的地方血多了,洇开来,糊成一团,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触目惊心的花。

    他将那布折好,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双手捧着,递到姜清雪面前。

    姜清雪接过那封信。

    她把信收入袖中。

    “我走了。”

    她转过身。

    “清雪!”

    徐龙象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沙哑的,急切的。

    “还有一件事——你帮我试探一下赵清雪。她——到底还想不想和北境联盟?”

    姜清雪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的背对着他,月光照在她身上,将那身月白色的衣裙照得近乎透明。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微微侧了一下头,像在听风的声音。

    “我知道。这件事,我已经在做了。”

    她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帷幔,听不真切。

    徐龙象的心跳快了一拍。

    “好。”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辛苦你了。”

    姜清雪没有再说话。

    她迈步,朝那扇朱红色的宫门走去。

    月白色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步伐很稳,不疾不徐,像她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这样。

    淡淡的,远远的。

    “清雪!”

    她的脚步没有停。

    “我——我还没抱你呢。”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孩子在跟母亲讨一个承诺,明知道不会得到,还是忍不住要说。

    她的身影在宫门口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得像一滴墨落入深潭,只晕开一圈极细的涟漪,随即被更深的、更暗的夜色吞没。

    然后她迈步,跨过门槛,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徐龙象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空荡荡的宫门。

    他的手还抬着,保持着那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月光照在他手上,将那几根沾着血痕的手指照得格外清晰。

    他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回去,攥成一个拳,又松开。

    墨鸦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目光从那扇宫门上收回来,落在徐龙象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方才一直在看。

    看姜清雪从巷子口走出来,站在月光下,不近不远,刚好三步。

    看她说话的语气、表情、姿态,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排练过的。

    看她说“徐姐姐怀孕了”时,眼中那淡淡的、近乎平静的光。

    看她接过那封信时,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他说不上来。

    她的话没有问题,她的表情没有问题,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

    可就是太没有问题。

    像一面被擦拭了太多次的铜镜,亮得晃眼,却照不出任何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

    那两个“殿下”已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可他看见徐龙象的脸。

    那张苍白的、消瘦的脸上,此刻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像一盏灯,明明灭灭地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灭。

    墨鸦的嘴又闭上了。

    他退后一步,重新隐入那片更深的暗处。

    也许是他想错了。

    也许姜姑娘真的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才冒险出宫。

    也许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表情都是发自内心的。

    也许是他多疑了。

    他只是一个暗探,只负责保护殿下的安全。

    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他不懂,也不该管。

    徐龙象站在墙根下,望着那扇空荡荡的宫门,站了很久。

    久到月光又从云层后移了一寸,久到巷子里的风停了又起,起了又停,久到他指尖的血都干了,结成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痂。

    “走。”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咱们赶紧回去。”

    他转过身,朝巷子另一端走去。

    步伐很快,很急,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瘦长的,扭曲的,像一棵被风吹折了脊背的树,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墨鸦跟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巷子里空了。

    月光从云层后倾泻下来,将青石板照得发白。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在墙根下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原处。

    那扇朱红色的宫门紧闭着,门环上没有一丝晃动,仿佛方才那一切。

    都只是一场梦。

    只有墙根下那一小片被踩碎的枯叶,和青石板上几点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证明着,有人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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