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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什么?我姐姐怀孕了?!

    这个身影不是别人。

    正是姜清雪。

    徐龙象眼神一亮,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月光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将这条窄巷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暗痕,像一条被踩碎了脊背的蛇。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急促得拉出了粗粝的嘶鸣。

    墨鸦站在墙根的阴影里,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掌心贴合着那粗糙的纹路。

    他的目光越过徐龙象的背影,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落在她垂在身侧的手上,落在她身后那片黑沉沉的巷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巷子里空空荡荡。

    只有她一个人,月白色的衣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朵开在坟前的、不该存在于此的花。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两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字。

    “殿下,小心”。

    已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可他看见徐龙象的背影。

    那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墨鸦的嘴又闭上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移开,退后一步,重新隐入那片更深的暗处。

    徐龙象在她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在夜风中凝成一团一团的白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再合上。

    “清雪。”

    他终于叫出了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怎么在这里?是——是知道我要来这里吗?”

    姜清雪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将她的脸隐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水面,荡开一圈极淡极淡的弧度。

    “我在看到柳姐姐被带入皇宫后,”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被水流推着,慢慢地、悠悠地飘过来,

    “就猜到了,你可能会来。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提前出来,在这里等你。”

    徐龙象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驱散了所有的阴霾、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迈步向前。

    他的手抬起来,朝她的肩膀伸过去。

    他想抱她,想把她揽进怀里,想对她说:

    你受苦了,我来了。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龙象哥哥。”

    她的声音比他记忆中更轻,更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不真切,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中。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这也是我今天冒险出来的原因。”

    她顿了顿,那双隐在阴影中的眼睛似乎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什么都没看。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徐龙象的手僵在半空。

    那光还在他眼中,可那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颤了一下,像烛火被人从门缝里吹了一口气。

    “什么事?”他问。

    能让姜清雪冒着这么大危险,深夜来到这里,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姜清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在她衣褶里流淌,夜风在她发间穿行,时间在她沉默的间隙里一点一点地流逝,慢得像北境冬日里结冰的河。

    “徐姐姐怀孕了。”

    六个字。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徐龙象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那光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一台被卡住了风箱的旧炉子,拼命地拉着,却怎么都烧不起来。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空白持续了很久,久到月光又从云层后移了一寸,久到夜风停了一瞬。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什么?”徐龙象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的,干涩的,像砂纸磨过铁锈。

    “我姐姐——怀孕了?”

    姜清雪点了点头。

    “是。”

    徐龙象后退了一步。

    他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音在窄巷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他心上敲了一锤。

    他的腿忽然有些软,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地撑住了。

    他的手按在身侧的墙壁上,指尖扣进墙皮的裂缝里,碎屑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袖口上,落在他鞋面上。

    “你确定?”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弦,终于撑不住了,发出最后的、颤巍巍的嗡鸣。

    “这个消息是王太医告诉我的,”

    姜清雪的声音依旧很轻,“不会有错。”

    徐龙象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太医。王济民。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北境的人,是姐姐很久之前亲手安排进去的人,是他在这座皇城中最信任的几根钉子之一。

    王济民的话,不会有错。

    这个消息,是真的。

    他的手指从墙壁上滑落。

    指尖磨破了,渗出血珠,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那几滴血,看着它们慢慢地汇聚、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六个字——姐姐怀孕了。

    姐姐怀孕了。

    姐姐怀了秦牧的孩子。

    他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颤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整个人如同风中的落叶,摇摇欲坠。

    他方才那满心的欢喜、那重新燃起的希望、那以为一切还有转机的笃定,此刻都被这六个字击得粉碎。

    他方才还在想。

    红烟在赵清雪身边,清雪是秦牧的妃子,姐姐也是秦牧的妃子。

    她们都是他的人,都是他安插在这座皇宫最深处的钉子。

    可姐姐怀孕了。

    怀的是秦牧的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摁在他心上。

    嗤嗤地冒着看不见的白烟,烧得他整个人都在颤。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这样……”

    他方才还觉得天无绝人之路。

    红烟还在,清雪还在,姐姐还在,她们三个人都在,北境在皇城的根还没断。

    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一个怀了孩子的女人,还会像从前那样,恨那个孩子的父亲吗?

    他的脑海中闪过姐姐的脸。

    她站在北境的城墙上,望着南方,风把她的话吹得断断续续——“龙象,你要记住,我们徐家的人,骨头是最硬的。”

    骨头是最硬的。

    可再硬的骨头,能硬得过肚子里的那块肉吗?

    徐龙象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得像北境冬日里冻伤的伤口。

    “那昏君——知道吗?”

    姜清雪摇了摇头。

    “他还不知道。”

    徐龙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灼人的热度,在夜风中凝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他的肩膀松了下来,那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那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那就好。只要我姐姐把这个孩子打掉——那就没事了。”

    他说得很轻,很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仿佛那不是一个生命,不是姐姐肚子里正在生长的、有着姐姐的血脉的、会哭会笑会叫娘的孩子。

    只是一块不该存在的肉,割了,就干净了。

    姜清雪看着他。

    月光从她身后照入,将她半张脸照亮,半张脸隐在暗处。

    那被照亮的一半,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得体的笑意。

    那隐在暗处的一半,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冷却,像一盆被遗忘在窗台上的水,在冬夜里慢慢地、无声地结冰。

    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的那些深情,想起那些被温柔目光注视的时刻,想起那些她以为是真心的承诺。

    她想起他说——“清雪,等我。等我坐拥天下,便以万里江山为聘,娶你为后。”

    万里江山。

    多好听的话。

    可此刻她忽然在想,如果怀孕的是她呢?

    如果她肚子里也怀了那个人的孩子,他会怎么做?

    会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打掉就没事了”吗?

    她的嘴角那抹笑意还在,弧度没有变,深浅没有变,可那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痕迹,连她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

    这时,

    徐龙象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看向姜清雪,迟疑了一下后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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