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把那件破了三个洞的青布长衫扯紧了些。
他刚在南城门外把周家的小舅子吊上旗杆,打算回府补个觉。
朱雀大街东头的动静让他停了脚。
原本平整的石板路被掀了大半,碎木头渣子落了一地。
靖夜司名下的一间绸缎庄大门敞着,招牌歪在臭水沟里。
两个穿着青色坎肩、露着半截黑毛胳膊的汉子正往外搬布匹。
领头的汉子吐了口焦黄的浓痰,一脚踹在一个伙计的肚子上。
“什么定远侯,在这片地界,青龙帮说话才管用!”
汉子把一匹上好的天香锦撕开,擦了擦满手的汗。
林凡站在人群后头,两根手指捏着块干巴巴的饼子往嘴里塞。
玄七从旁边钻出来,黑脸皮上全是火气,手里的小本本捏成了纸团。
“侯爷,这帮孙子刚冒出来的,说是南境陆家给的银子。”
“他们把咱们刚清扫好的马路又给拆了,还收什么路面损耗费。”
林凡嚼碎了最后一块饼子,拍掉指缝里的残渣。
“老子这‘名誉保护月’才干了两天,就有人来砸场子?”
他迈开步子,草鞋在泥水里踩出一串闷响。
那搬布匹的汉子正吆喝着,冷不防后脖领子被人揪住了。
“这布,沉吗?”
汉子回头想骂,见是个穿破烂长衫的瘦子,眼神顿时横了起来。
“哪来的叫花子,给爷爷滚远点!”
林凡手心猛地发力,把两百来斤的汉子直接抡到了半空。
“砰!”
汉子砸在绸缎庄的石柱子上,顺着柱子滑下来,两眼直往上翻。
另外几个青衣汉子见状,扔下布匹,从腰后摸出巴掌宽的杀猪刀。
“青龙帮办事,你敢插手?”
林凡伸了个懒腰,骨头缝里传出咔吧咔吧的动静。
“青龙帮?”
“名字挺响亮,不知道你们的骨头够不够这青龙折腾。”
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冲到跟前的汉子脸上。
那汉子半边脸瞬间塌了下去,两颗后槽牙划出一道弧线掉进水沟。
剩下几个人对视一眼,大喊一声,举着刀朝林凡脖子劈过来。
林凡没躲,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夹,稳稳捏住了刀尖。
他指尖微颤,那把生铁刀片崩成几块,顺势反手一甩。
碎片扎进对方的胳膊,那几人捂着伤口在地上打起滚来。
“玄七,去把那个叫什么青龙的窝点给我找出来。”
林凡踢开路上的碎砖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爷,他们就在城北的长乐坊,包了个大院子,上千号人呢。”
玄七指了指远处正冒烟的方向。
林凡扯掉身上那件破长衫,露出里头的黑色劲装,迈步朝北走。
长乐坊。
这地方原本是京城最大的赌坊聚集地,现在大门上挂了杆青旗。
旗子上绣着条张牙舞爪的小蛇,旁边站着十几个持棍的打手。
林凡一个人走到门口,双手往袖子里一揣,瞅着那块门匾。
“这字写得真丑,还没老子用脚画得顺溜。”
一个刀疤脸凑过来,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拄。
“你哪位?敢在这儿放屁?”
林凡没说话,径直往里走,那铁棍横在他胸口。
他肩膀微微一撞,刀疤脸感觉像被奔跑的野牛顶中,倒飞进院子。
院子里头乌压压一片,到处是光着膀子、纹着假龙的壮汉。
林凡在大院中间的虎皮大椅前站定,自己拉了个条凳坐下。
“叫你们那个管事的出来,老子渴了。”
两旁的上千号打手瞬间围拢,手里的家伙什儿磕得地面叮当响。
一个大胡子汉子从屏风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两颗铁胆,转得飞起。
“我是青龙帮帮主,赵大青。”
“你是林凡?那个把太后家狗都吓出尿的定远侯?”
林凡瞅了瞅面前那张纯铁打造的议事桌,伸手在上面敲了敲。
“桌子挺沉,花了不老少银子吧?”
赵大青冷哼一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晃。
“南境陆家给了三万两,让我们把你的名声踩进茅坑。”
“京城的人说你厉害,我看你就像个没断奶的猴子。”
林凡叹了口气,把手伸向桌上的茶壶。
两旁的打手往前跨了一步,杀气腾腾地盯着他的脖子。
林凡倒了一杯凉茶,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死紧。
“这茶,苦。”
赵大青哈哈大笑,正要张嘴嘲讽,却见林凡抬起了右手。
“既然茶苦,这桌子也别留着了。”
林凡的手掌轻飘飘地落在纯铁桌面上,没发出一丁点响动。
“咔嚓——!”
那张三寸厚的铁桌子像块豆腐,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整齐断掉。
铁渣子溅得满地都是,砸进几个打手的脚面上,惨叫声顿时响起。
赵大青那双转动铁胆的手僵住了,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操!都愣着干什么?给老子砍死他!”
上千号人举着长刀短棍,像潮水一样朝院子中心涌过来。
林凡拍了拍手,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整个人化成一道黑影。
他没出刀,只是两条腿在半空轮换踢出,带起的风刮得人脸疼。
这身法快得像个正在疯转的陀螺,一头扎进人堆里。
“砰!砰!砰!”
骨头断裂的声音连成了一串,密得像过年放的鞭炮。
凡是被他擦着边的打手,不是胳膊折了,就是下巴碎了。
林凡在人群里反复横跳,每一步踩下去,地上的青砖就碎成粉。
三分钟。
原本站得满满当当的院子,此刻除了林凡,没一个能直腰的。
上千号打手躺在地上,抱着腿或者肚子,嚎得像杀猪场。
林凡走到瘫坐在地上的赵大青跟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赵大青手里的铁胆掉了一个,正砸在他自己的脚指头上。
他疼得满头大汗,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林凡一脚踩在赵大青的脑袋上,把他的半边脸挤进泥土里。
“在这京城,给你们个机会混口饭吃,很难吗?”
赵大青嘴里含着土,含糊不清地求饶。
“侯爷……林侯爷饶命……都是陆家逼我的……”
林凡脚底下微微用力,赵大青的头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我很失望。”
“你们拿了陆家的钱,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开始拆我的路。”
“甚至到了这时候,你竟然还不愿意喊我一声大哥?”
赵大青眼泪顺着土块往下淌,拼命地用手锤着地。
“大哥!林大哥!祖宗!饶了我吧!”
林凡松开脚,弯腰捡起赵大青掉在地上的另一颗铁胆。
他在手里捏了捏,五指用力,那颗铁胆硬生生被捏成了一个圆饼。
“把名字改了,青龙帮听着不吉利,容易招雷劈。”
林凡把铁饼扔回赵大青怀里,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玄七。
“玄七,去西郊打个招呼。”
“这些人的底细查清楚,手脚利索的,全送去给狗蛋搬砖。”
“学堂二期工程不是缺苦力吗?我看这千把号人挺合适。”
地上的打手们一听要搬砖,哭得更大声了。
玄七咧着嘴直乐,手里的小本本记飞快。
“明白,这就联系押送,保证明天天亮前全到位。”
林凡踢开挡路的一个大汉,迈步出了院门。
他瞅了瞅外头的太阳,觉得这光线比刚才顺眼了不少。
“陆家那老狐狸,钱多得没处使,专门给老子送劳动力。”
他自言自语着,顺手从路边的树上摘了片叶子。
“既然他们爱玩,那就多找几个帮派出来,老子的学校还没盖完呢。”
走在回去的路上,老百姓探出头来,悄悄看着这位传闻中的侯爷。
林凡对着个吓得发抖的小姑娘笑了笑。
“别怕,以后这街上没收钱的了,安心卖你的花。”
他走过拐角,看见长公主府的那两尊石狮子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凡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京城的局,越来越像个大工地。
他倒是挺想看看,等南境那帮人到京城的时候,发现满大街都是搬砖的熟人,会是个什么表情。
马蹄声在远处响起,黑骑军已经开始全城搜捕残余的青龙帮分子。
林凡抻了抻胳膊,嘴里嘟囔着晚上得让老刘多加两个蛋。
这日子,才叫有个盼头。
夕阳斜着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消失在侯府的影壁后头。
屋顶上,几只信鸽惊恐地飞起,带着这里的消息往南方赶去。
林凡没拦,他甚至觉得,让那帮人早点知道消息,搬砖的时候能多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