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刚把烧鸡的最后一根腿骨扔进池塘,玄七就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拍掉手上的油星子,瞅了玄七一眼。
“天还没塌呢,你这脸拉得比驴都长,给谁看呢?”
玄七把一叠揉得皱巴巴的纸推到林凡面前。
“侯爷,您自个儿看吧,京城出大事了。”
林凡挑了挑眉,伸手扯过一张纸,扫了两眼。
纸上画着一张人像,那脸型,那眉眼的弧度,还有额头上故意画出来的刀疤。
怎么瞧都跟他有七八分像。
“哟,这画工见长啊,谁给老子画的自画像?”
玄七啐了一口痰,气得眼珠子乱转。
“什么自画像!这叫通缉令,也是罪状书!”
“这人自称是定远侯林凡,在东城抢了王员外的小妾,还在醉仙楼吃了三顿霸王餐。”
“最气人的是,他昨儿个把卖豆腐的小张家给砸了,说是嫌人家豆腐不白。”
林凡撇了撇嘴,把纸揉成一团,弹进假山缝里。
“老子在北疆砍人的时候,这孙子怕是还在家里玩泥巴呢。”
“他在哪儿?”
玄七指了指城西的方向。
“在‘聚贤阁’,这会儿正搂着俩姑娘,跟人吹嘘怎么在北疆三刀断长枪呢。”
林凡乐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带上那件破了三个洞的长衫,老子去应个聘。”
玄七一愣。
“应聘什么?”
林凡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应聘当老大的小弟,顺便看看老子平时都怎么威风的。”
半个时辰后。
林凡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青布麻衣,腰里插着把砍柴用的破铁片子。
他蹲在聚贤阁大门外的石狮子底下,手里捏着根狗尾巴草乱晃。
玄七穿得像个土匪,背着个大包裹,一脸横肉地站在后头。
聚贤阁二楼,一个穿着玄色滚金边蟒袍的汉子,正一脚踩在桌子上。
那汉子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个酒壶,脖子上还挂着块明晃晃的假金印。
“老子当年在黑水沟,一手一个蛮子,直接撕成了两半!”
“那血喷得比这女儿红还高,老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底下一群闲汉听得目瞪口呆,纷纷举杯叫好。
林凡捅了捅玄七,压低声音。
“听见没?老子还会手撕鬼子,我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玄七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侯爷,我现在就上去剁了他。”
“别急,戏得慢慢演。”
林凡吐掉嘴里的草,哈着腰,一脸谄媚地跑上二楼。
他挤进人群,对着那“林侯爷”倒头便拜。
“侯爷!可算找到您了!小的对您的景仰如滔滔江水啊!”
那假货斜着眼瞅了林凡一眼,打了个酒嗝。
“你是哪根葱?没瞧见本侯正忙着拯救失足少女吗?”
林凡从怀里摸出两块碎银子,恭敬地递过去。
“小的阿强,这是孝敬您的茶钱,求侯爷收下当个跟班。”
假货见了银子,眼珠子一亮,顺手抹进袖子里。
“成,瞧你小子挺机灵,以后就跟着本侯吃香的喝辣的。”
林凡赶紧点头哈腰,凑过去给假货倒酒。
“侯爷,听说您前阵子抢了长公主当婆娘,是不是真的?”
假货哈哈大笑,一把推开旁边的姑娘。
“那是自然!赵雅那婆娘,整天求着本侯对她温柔点,我不乐意,她就哭天喊地的。”
玄七在后头听得浑身冒火,脚下的木地板都被踩裂了。
林凡却面不改色,甚至还拍了拍假货的肩膀。
“侯爷真英雄!那咱们今晚是不是再去长公主府逛逛?”
假货喝高了,大手一挥,指向皇城的方向。
“走!今晚咱们不光去长公主府,本侯还要带你去‘抄家’!”
“抄谁的家?”
“抄那个什么林凡的……呸,抄那帮不长眼的大官的家!”
假货摇晃着站起来,搂住林凡的脖子,口水喷了一地。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那是本侯的‘VIP通道’,没人敢拦!”
林凡顺从地扶着他,眼里闪过一抹残忍的光。
“好啊,正好顺路,我也带您走个真正的‘VIP通道’。”
两炷香后。
原本应该是去长公主府的小路,却被林凡引到了金銮殿的偏门。
那假货晕乎乎的,指着朱红色的宫墙,舌头直打结。
“小强啊,这长公主家墙头够高的,比太后家还气派。”
林凡笑了笑,反手亮出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
守门的禁军统领刚要拔刀,见了令牌,硬生生把头低到了胯裆里。
“走着,侯爷,里边请。”
林凡拽着假货,大步流星地进了大殿。
此时大殿内,皇帝正跟几个大臣商量南境的税银。
大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林凡拎着假货的领子,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大殿中央。
“陛下,臣给您送礼来了。”
皇帝手里的朱砂笔顿住了,抬起头,瞅着地上的假货。
大臣们也都傻了眼,看看林凡,再看看地上那个穿着山寨蟒袍的。
那假货被这一摔,酒醒了大半。
他抬头一瞅,满屋子的紫金官服,正前方坐着个穿龙袍的。
“这……这长公主家怎么这么多老头儿?”
假货哆哆嗦嗦地爬起来,还想去摸腰里的假金印。
皇帝气笑了,从龙椅上走下来,停在假货跟前。
“林凡,你不是说在北疆一手撕一个蛮子吗?”
“朕就在这儿,你撕一个给朕瞧瞧?”
假货裤裆一热,一股子尿臊味儿瞬间散开。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皇帝那张威严的脸,又回头瞅了瞅林凡。
林凡正慢条斯理地解开打补丁的外套,露出里头的黑色劲装。
“你……你才是真……”
假货话没说完,眼珠子往上一翻,喉咙里咕噜两声。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地板上,断了气。
林凡走过去踢了踢假货的脑袋,撇了撇嘴。
“这就吓死了?胆子这么小,也敢打着老子的名号吃霸王餐?”
皇帝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拖出去,喂狗,别脏了朕的地毯。”
林凡拱了拱手,眼神有些发暗。
“陛下,这事儿还没完,那骗子穿的蟒袍,料子是内廷的。”
皇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扫了一眼在场的大臣。
“林爱卿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林凡冷笑一声,从假货怀里摸出一封没送出去的信。
信封上盖着个淡淡的红色印记,瞧着像是一朵半开的牡丹。
“南境的火还没熄,京城的鬼就开始招手了。”
大臣中,几个老头儿缩了缩脖子,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林凡没当众拆穿,只是把信塞进怀里。
“陛下,这名誉上的亏,臣得自个儿找回来。”
“随你折腾,只要别把京城拆了就行。”
林凡领旨谢恩,带着玄七退出了大殿。
一出皇城,林凡就变了脸。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给老子搞个‘名誉保护月’。”
玄七掏出小本本,有些纳闷。
“啥叫‘名誉保护月’?”
林凡翻身上马,拽紧缰绳,眼里满是杀机。
“让三千黑骑军全员出动,去朱雀大街给老子扫大街。”
“见着老弱病残,给老子背着过马路。”
“见着谁家丢了猫丢了狗,翻遍全城也得给老子找回来。”
玄七听傻了。
“咱们是杀人的兵,不是干苦力的汉子啊!”
林凡扬起马鞭,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懂个屁!这叫建立品牌形象。”
“扫大街的时候,每人都给老子背诵定远侯府的核心价值观。”
“第一条:谁敢欺男霸女,我林凡第一个剁了他。”
“第二条:谁敢收保护费,我玄七第二个捅死他。”
第二天。
京城的老百姓都疯了。
原本杀人不眨眼的黑骑军,此刻一人拎着个大扫帚,在那儿清扫马路牙子。
领头的牛奔,憋红了脸,对着路边卖饼的老头儿鞠了个躬。
“大爷,这饼真香,要不要俺帮您挑担子?”
那老头儿吓得手里的饼都掉了,捂着心窝子直往后躲。
林凡坐在路边的茶摊上,瞅着满城的黑甲卫,满意地抿了口茶。
“这就对了,先让这帮孙子习惯咱们的‘温柔’。”
玄七抱着一摞状纸跑过来,气喘吁吁。
“侯爷,那封牡丹信查到了,是城南绸缎庄出的货。”
“接货的人,是周延的小舅子,这会儿正打算往南城门溜呢。”
林凡放下茶杯,把碎银子往桌上一拍。
“带上那五个刚摘了头盔的兄弟,咱们去南门活动活动筋骨。”
“名誉保住了,接下来的债,该现现形了。”
南城门外。
三辆马车正急火燎地往外赶。
赶车的人蒙着脸,手里的小鞭子甩得震天响。
还没出城门,一根硕大的长梁就横在了路中央。
“轰!”
第一辆马车直接撞飞了轮子,翻在泥坑里。
林凡提着断刀,从城墙阴影里晃了出来。
“周家的小舅子,这急着去南境送终呢?”
马车里爬出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胖子,满脸是泥,眼珠子乱转。
“林侯爷饶命!我就是去送点布料,没别的意思!”
林凡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肚子上。
“送布料?那这信里的‘三千私兵入城图’,也是布料绣出来的?”
胖子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鲶鱼,扑腾两下没动静了。
林凡抬头看向南方的地平线,雪停了,风却更硬了。
“玄七,把这胖子吊在城门上,写上‘素质教育失败典型’。”
“咱们的活儿干完了,该去落马坡迎接那位财神爷了。”
林凡跨上马,黑色的披风随风狂舞。
京城的守卫军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现在的京城,林凡的一句话,比圣旨还要重。
这一夜,南行的马蹄声碎了满地的残阳。
林凡的刀,已经饥渴了太久,他要用南境陆家的血,来磨这把断刃。
“出发!”
几百道黑影消失在茫茫暮色中。
城门上的胖子随风晃动,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京城的局,彻底乱了。
而林凡,才刚刚开始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