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后院里,赵雅猛地咳嗽了两声,拿帕子捂住嘴。
那帕子上沾着点灰黑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子甜腻到发苦的药味。
寝殿里的香炉正冒着幽绿色的细烟,烟气在房梁下打着旋,久久不散。
宫女月儿急得眼眶发红,抓起茶壶就往香炉里灌水。
“嗤啦”一声,绿烟炸开,满屋子都是那股子让人作呕的腥味。
“殿下,这味道不对,德妃她们送来的沉香绝对有问题!”
月儿一边抹眼泪,一边打开窗户,往外头猛扇。
赵雅靠在软榻上,脸色透着一股子不正常的青白,手指尖微微打着颤。
外头传来了几个女人的笑声,听着格外刺耳,由远及近地进了院子。
带头的是德妃,穿了一身绣着金牡丹的火红宫装,手里摇着柄团扇。
后头跟着贤妃和容嫔,几个人扭着腰,像几只斗胜了的锦鸡。
“哟,长公主这寝殿怎么一股子烟火气,莫不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烧了灶火?”
德妃用帕子掩着鼻子,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嫌弃和得意。
她走到软榻前,盯着赵雅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嘴角往上挑了挑。
“长公主这气色瞧着可不大好,我那儿还有些上好的珍珠粉,改日送来遮遮丑。”
容嫔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手里捏着帕子在空气中甩了一下。
“珍珠粉哪儿够呀,长公主这脸瞧着都快发黑了,怕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雅撑着身子坐起来,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没搭理。
她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白印子。
“长公主怎么不说话?可是嫌我们这几个当嫂子的礼数不够?”
贤妃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眼神在那香炉上转了一圈,又飞快挪开。
德妃见赵雅不出声,胆子更大了些,竟直接伸手去摸赵雅的下巴。
“瞧瞧,这皮肤都没光泽了,那林凡要是见了,怕是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话音刚落,长公主府紧闭的大门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像是被狂风吹起的纸片,直接砸在地上,溅起半丈高的尘土。
德妃吓得惊叫一声,手里的团扇掉在地上,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
林凡肩上扛着一根粗壮的横梁,脚底踩着破草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左手里还拎着只啃了一半的油腻烧鸡,嘴里正嚼得带劲。
“谁家没拴好绳子,放出一群老母鸡跑这儿乱叫唤?”
林凡吐出一块骨头,“笃”的一声钉在德妃脚尖前的汉白玉砖缝里。
德妃脸色惨白,指着林凡的手指直打哆嗦,半晌没说出话。
“林……林凡!你竟敢强闯长公主府,这可是宫禁重地!”
林凡压根没拿眼夹她,径直走到赵雅跟前,低头嗅了嗅。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反手就把那半只烧鸡拍在桌子上。
“我说怎么一股子烂肉味儿,原来是有人在香料里加了生石灰和断肠草。”
林凡把肩上的横梁往地上一杵,整个寝殿似乎都跟着晃了三晃。
他转过头,盯着那几个缩成一团的贵妃,眼里射出冷飕飕的凶光。
“谁出的主意?自己站出来,我给她留个体面。”
德妃尖叫一声,躲在宫女后头,声音尖细得像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你疯了!我要去陛下那儿告你,我要让太后把你满门抄斩!”
林凡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叠沾着油渍的信纸,甩在德妃脸上。
“告状?行啊,顺便帮我把这几封信也带给陛下瞧瞧。”
“南境陆家和你家兄长的私账,还有你在京郊那几座买官鬻爵的庄子。”
“信上盖着你的私章,你要不要现在就对对红泥的颜色?”
德妃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盯着那几张信纸,两眼一番差点没晕过去。
她伸手想去抢那些信,被林凡一脚踹开,横在一边不敢动弹。
林凡拍了拍手,朝门外打了个响音。
玄七带着几十个黑甲卫,抬着两尊大半人高的石头狮子进了院子。
那是长公主府门口镇宅用的,少说也有几百斤重。
“搬进来,就摆在德妃娘娘那轿子必经的路口上。”
林凡指了指院门口,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后厨买菜。
“回头谁再敢动赵雅一下,我就把这狮子塞进谁嘴里,让她们好好磨磨牙。”
容嫔吓得当场哭出了声,扯着贤妃的袖子就往外头蹭。
“林侯爷,我们……我们就是来看看长公主,没别的意思。”
贤妃也顾不上仪态了,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地缝里。
林凡没搭理她们,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两个瓷瓶,放在赵雅手心里。
瓷瓶通体乌黑,摸着有一股子凉意,瓶口塞得极紧。
“这个叫‘尊严’,里头是塞外搞来的毒针,扎一下浑身跟万蚁噬骨似的。”
“那个叫‘物理服人’,要是有人敢跟你大声嚷嚷,直接撒她脸上。”
“别怕浪费,老子这儿多的是,管够。”
赵雅低头看着那两个瓷瓶,手心的凉意钻进骨缝里,心里却暖得出奇。
她抬头看着林凡,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嘴角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林凡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把桌上的烧鸡又拎了起来。
“走,屋里味道太冲,陪老子出去遛遛弯,消消食。”
他也不管后头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太监宫女,拉着赵雅的手就往外走。
两人漫步在回廊下,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光亮有些昏暗。
林凡一边啃鸡腿,一边把骨头顺手扔进旁边的荷花池里。
“赵雅,以后在宫里别那么老实,谁抽你一巴掌,你得踹碎她半嘴牙。”
“她们那群娘们儿就是看你软和,才敢往你香炉里撒土。”
赵雅侧头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打在林凡的刀疤上,瞧着竟然顺眼了许多。
“林凡,你这样做,朝堂上那些言官明天又要折腾你了。”
林凡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把鸡屁股塞进嘴里嚼了嚼。
“折腾?让他们折腾去,老子这定远侯的爵位是砍出来的,又不是求出来的。”
“谁动你,就是动我的招牌,动我的招牌,我就让他全家吃席。”
“这大乾的天下要是连自个儿婆娘都护不住,我还当个屁的侯爷。”
赵雅脚步顿了一下,脸颊上飞起两抹红霞,像是熟透了的晚霞。
她攥紧了林凡的手,掌心的温度传了过去,两人贴得很近。
“你什么时候走?”
赵雅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林凡盯着前方的路,眼神暗了暗,手里的鸡骨头捏成了碎渣。
“等那帮老杂毛把金子送齐了,我就去南境给他们烧个火盆。”
“你就在京城待着,有那两尊石狮子守门,阎王爷进来都得先磕个头。”
两人走到池塘边的假山旁,林凡突然停下脚,转过头盯着赵雅。
“记住没?谁敢让你不痛快,你就让他全家不痛快。”
赵雅认真地点了点头,手里的瓷瓶捏得更紧了些。
夜风吹过林凡的黑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一条毒蛇在草丛里爬行。
京城的城墙在远处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个张着大嘴的怪兽。
林凡冷哼一声,看向皇城的方向,眼里的战意像是刚出炉的铁水。
“南境的火既然点着了,那就烧得再旺点。”
“我倒要看看,陆家那个老不死的,能不能接住老子这份回礼。”
他拉着赵雅的手,大步朝前走去,踩在地上的草鞋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一夜,长公主府的大门开着,没人敢靠近半步。
而那两尊石狮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像是两尊吃人的凶兽。
林凡带走了烧鸡,留下了满院子的杀气。
在这权谋算计的京城里,他就是最蛮横的那条规矩。
不管对方是贵妃还是太后,只要越过了线,林凡的刀从来不认人。
赵雅看着林凡那宽阔的背影,心里的那一丝不安被压得死死的。
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这天塌下来,她也敢坐在废墟上喝茶。
宫苑深处,有人的惨叫声传了过来,那是德妃被石狮子绊倒了轿子。
林凡没回头,只是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那种让人胆寒的狂妄。
这就是林凡。
他的温柔只给身边人,而他的拳头,永远砸在敌人的脸上。
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林凡的后背,手指捏得惨白。
林凡猛地停下脚,反手就摸向了腰间的断刀,眼神冷得像冰。
他盯着那处假山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残暴的笑,手里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刀尖在月光下泛着那股子让人窒息的寒芒,杀机一瞬间锁死了前方。
“看来还没打怕啊。”
林凡低声呢喃了一句,松开赵雅的手,整个人像一头黑豹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太快,带起的劲风把旁边的盆栽都震碎了满地。
阴影里传出一声惊恐的闷哼,随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一声传遍了后院。
赵雅站在原地,看着那处黑暗,手指不由自主地搅动着衣角。
这个男人,是真的疯,也是真的让人心安。
风停了,月亮再次钻进了云层,万物陷入了那股子令人烦躁的压抑中。
而林凡,正拖着一个软绵绵的黑影从假山后头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那把带血的断刀。
他把黑影随手扔在地上,转头看向赵雅,露出一口白牙。
“扫了点垃圾,咱们继续走。”
夜色更深了,两人的影子在地上的积雪里拉得很长,最后交织在一起。
这京城的局,才刚刚开始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