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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718章 诏狱审问

    东厂诏狱,一间特设的刑房。

    这里没有普通牢房的阴暗潮湿,反而点着数盏明亮的牛油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草味,掩盖了血腥气。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整齐地挂在墙上,寒光闪闪。

    周文德被除去头套,绑在一张特制的铁椅上。

    对面,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杨博起,他换了一身深紫色的常服,神色平静。

    左边是韩铁手,他低着头,用一块粗布,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手里的一把卡尺和一把小锤。

    右边是吴文斌,他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账册和记录,手里拿着一支笔,镜片后的眼睛,紧紧盯着周文德。

    冯子骞抱着双臂,靠在门边的阴影里,骆秉章则站在杨博起身侧稍后的位置。

    “周文德,”杨博起开口,声音不高,“隆庆十六年,黄河武陟段岁修工程,朝廷拨银八十万两,由你主理审计验收。”

    “工程竣工不到三月,即告溃决,淹没良田千顷,溺毙百姓数百,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工部结论为‘天灾异常’,问责数名地方小吏。是也不是?”

    周文德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回,回督主,确……确有此事。然天灾无情,非人力所能抗拒。”

    “当时雨势过大,水势凶猛,堤防虽经修缮,亦难抵挡。下官也是依例核查,账目清晰,物料齐全,实无纰漏啊!”

    “账目清晰,物料齐全?”杨博起冷笑一声。

    吴文斌立刻拿起一份账册抄录,用他那种刻板而清晰的语调开始念:“隆庆十六年四月,工部都水司核准,拨付武陟段河工白银八十万两。”

    “其中,采买‘上等青石’十万方,单价一两二钱,合计十二万两;采购‘合抱松木’五千根,单价五两,合计两万五千两;采购‘精铁锹镐’……雇佣民夫五万工,每工日银五分……总计八十万两,分毫未差。”

    念完,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周文德:“周郎中,这账目,是你最后签字用印,确认无误,方可核销的吧?”

    “是……是下官核准。账实相符,绝无虚假。”周文德硬着头皮道。

    “绝无虚假?”吴文斌从旁边又拿起几份文书,“这是西山官石场隆庆十六年四至七月的出库记录,经核对,同期出库符合‘上等’标准的青石,仅六万一千四百方。”

    “这是通州皇木厂的出库记录,同期出库符合‘合抱’标准的松木,仅三千二百根。”

    “这是遵化官铁坊的记录……这是当时市面石料、木料、铁器的均价,青石不过八钱,松木不过三两……”

    他每念一句,周文德的脸色就白一分。

    “那么,”吴文斌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周郎中,请你解释一下,账上多出来的那近四方青石,一千八百根松木,以及高出市价近五成的采购银,去哪里了?”

    “是西山石场、通州木厂和遵化铁坊私藏了,还是你工部都水司,根本就没有采购那么多,没有花那么多银子,只是在账上做了个漂亮的数字?”

    “这,这……或许是记录有误,或是采买渠道不同,价格自然……”周文德额头冷汗淋漓,语无伦次。

    “砰!”一声闷响,将周文德吓得一哆嗦。

    是一直沉默的韩铁手,将他一直擦拭的那把小锤,轻轻放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周文德。那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洞察本质的穿透力。

    “周郎中,”韩铁手的声音沙哑干涩,语速缓慢,“去年腊月,我去过武陟决口处。”

    周文德瞳孔猛然收缩。

    “决口宽二十七丈,最深处一丈二尺。”韩铁手继续说道,“溃口断面,上层浮土半尺,其下多为散沙碎石,偶见小卵石。未见分层夯筑痕迹,未见木桩加固痕迹。”

    “合乎规格的条石,十不存一。所用石料,多为河滩拾取的鹅卵石、山脚开采的易风化碎石,大小不一,棱角圆滑,无法咬合。”

    他拿起桌上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颜色质地各异的碎石和土块。

    “这是我从溃口处取回的样本。这种石头,遇水浸泡数月即酥散。这种土,毫无黏性,不堪筑堤。”

    他又拿起一张炭笔草图,上面简单勾勒着堤坝断面应有的结构和实际观察到的结构对比。

    “按规制,武陟段堤防,底宽当有六丈,顶宽两丈,高两丈五尺。需用条石垒砌外层,内填三合土分层夯实,关键部位需打木桩加固。”

    “而实际……”他顿了顿,“溃口处残存堤体,底宽不足四丈,顶宽一丈,高度……溃口边缘最高处,仅一丈八尺,且为沙土碎石胡乱堆砌。”

    韩铁手说完,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周文德。

    但那简短的陈述,配上他带来的实物和草图,却比任何酷刑拷问都更具冲击力。

    周文德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杨博起适时开口,声音冰冷:“八十万两银子,就修了这么个一冲就垮的沙土堆?周文德,你是觉得朝廷可欺,还是觉得黄河两岸的百姓命贱?”

    “那被洪水吞没的数百条人命,那流离失所的数千百姓,夜里可曾入你梦中?”

    “不,不是……下官,下官只是核查账目,具体施工,是开封府同知孙茂才负责……物料采购,是,是下面的人经办……下官被蒙蔽了啊!”周文德涕泪交加,开始推卸责任。

    “孙茂才?”杨博起冷笑,“他一个致仕的同知,能在工部账目上做手脚?能指挥得动西山石场、通州木厂虚开出库记录?能让户部顺利核销这八十万两银子?”

    “周文德,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欺瞒本督?!”

    他一拍桌子,厉声道:“本督已派人前往河南,当年参与施工的匠头、工长,已有数人到案!”

    “他们招认,石料木料以次充好,工钱被层层克扣,夯土只是做做样子!孙茂才老家的管家身上,搜出了与你往来的密信!”

    “三江会也查实,当年号称‘废料’的一批石料木料,被秘密运往淮南,接手商行与已故郡王朱佑林的产业有染!”

    “周文德,人证、物证、旁证俱在,你以为,你还脱得了干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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