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洛曌并没有回答,因为语言太苍白。
也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一圈涟漪都荡不起来。
洛曌不想用那么轻飘飘的方式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她抓起顾承鄞的手,再次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选择用行动回答这个问题。
我把命交给你。
我最脆弱的部位,最致命的要害,毫无保留地放在你的掌下。
你可以收紧手指,让我窒息。
你可以再用力一点,在我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因为我信任你。
见此情形,顾承鄞也明白了洛曌的心意。
虽然他确实没想到最终是这样得到洛曌的信任。
顾承鄞原本预想的路径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博弈,更多的相互试探与相互算计。
才能让洛曌一步一步地卸下防备,一点一点地交付出信任。
然而现实总是出乎意料。
洛曌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用最极端的方式,将自己的一切都摊开在他面前。
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也是得到了。
顾承鄞没有去抓洛曌的脖子。
他的手掌从脖颈上移开,没有收紧,没有用力,甚至没有多做停留。
而是沿着下颌线向上滑去,滑过精致的下巴,最终落在了下巴尖上。
然后顾承鄞屈起手指,用指腹轻轻挠了挠。
同时道:“狗狗怎么叫?”
洛曌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嘴角向上扬起,扬出一个放肆的弧度。
笑容里没有羞涩,没有矜持,没有储君该有的端庄自持。
只有巨大的满足。
“汪汪!”
声音清脆响亮,像是玉珠落盘,在安静的殿内回荡着。
每一个音节都咬得端端正正,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羞耻,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叫完之后,洛曌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承鄞,里面盛满了期待。
如同一只完成了主人指令之后等待奖励的乖狗狗,尾巴几乎要摇出残影来。
事已至此,大局已定。
顾承鄞看着洛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满足。
看着她叫完之后非但没有羞耻反而更加期待的神情,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突破金丹境了。
因为根本不知道怎么输啊。
别人突破金丹境,需要的是道心圆满,是对自己所行之道的坚定与笃信。
顾承鄞的道心早已突破。
而现在,他的前路一片坦途。
洛皇明牌要打压他,他便转战天师府,谋求太合之位。
洛皇想让崔氏与储君党切割,他便让崔子鹿与洛曌绑定。
洛皇想让他当孤臣,他便让储君党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壮大。
而洛曌虽然在意料之外,但也带来了最终的杀招。
登火楼安。
这步棋落下去,洛皇便是再有厉害的手段,也只能无可奈何。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说这话的时候,顾承鄞的手指还在洛曌的下巴上轻轻挠着。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洛曌:你做得很对,这是给你的奖励。
对于这个,洛曌没有任何异议。
她本来就极度缺乏安全感。
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母后走得早,早到她的记忆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热气,还没看清便散了。
父皇虽然疼爱她,可那疼爱里掺杂了太多帝王心术,让洛曌分不清哪些是真情,哪些是算计。
朝堂上的那些人,对她的尊敬里藏着打量,对她的效忠里带着盘算。
每一个人都在看她能走多远,每一个人都在暗中权衡着要不要把赌注押在她身上。
那些笑容可掬的老臣,那些毕恭毕敬的年轻官员,那些逢年过节便送上厚礼的世家家主。
他们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同一把尺子。
洛曌在量他们能给她多少,他们也在量洛曌能给他们多少。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易,每一个参与者都心知肚明。
所以哪怕她的身边围满了人。
宫人环绕,朝臣簇拥,世家巴结,天下仰望。
永远热热闹闹的,永远有人弯着腰等她吩咐,永远有人赔着笑等她垂青。
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洛曌真正地敞开心扉。
那些人靠近她,是因为她是储君。
那些人讨好她,是因为她将来会是女帝。
那些人效忠她,是因为把赌注押在她身上能换来最大的回报。
如果她不是储君呢?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女呢?
那些人还会围在她身边吗?还会对她笑吗?还会把最珍贵的宝物捧到她面前吗?
不会的。
洛曌心里比谁都清楚。
所以她把心底最深处的门关上了。
关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不让任何人知道。
用冷傲孤绝筑起高墙,用端庄从容砌好城砖,用储君的威仪在墙头插满旗帜。
所有人都在墙外,远远地看着旗帜飘扬,便以为那就是她的全部。
没有人翻过那座墙,没有人推开那扇门,甚至没有人想过要去试一试。
除了顾承鄞。
他不是翻墙进来的,也不是推门进来的。
而是直接把墙炸了,直接把门踹开了。
从第一次见面起,顾承鄞就像个匪徒般,强行闯入了洛曌的世界。
他不在乎她的想法,不在乎她的意见,甚至不在乎她这个人。
无论是风华绝代的容颜身姿,还是与生俱来的贵气,亦或是出类拔萃的天赋。
顾承鄞都不在乎。
她的容貌,在别人眼里是神女临世,在他眼里不过是红粉骷髅。
她的身份,在别人眼里是未来的女帝,在他眼里不过是名为储君的工具。
她的天赋,在别人眼里是惊才绝艳,在他眼里不过是还算是个人。
顾承鄞以最强硬的姿态主宰了她的思想,主宰了她的生命,主宰了她的一切。
不是像别人那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底线,不是像别人那样察言观色地揣摩着心意。
不是像别人那样把最好的东西捧到面前然后等她垂青。
而是直接替洛曌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