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鹿?
听到这个名字,洛曌是真的惊讶了。
那双凤眸睁大,瞳孔里映着窗棂透进来的光,亮晶晶的,里面写满了意外。
就连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洛曌是真没想到,顾承鄞竟然会让崔子鹿来当新的首席女官。
在她原本的盘算里,新任首席女官的人选其实是有的。
那就是顾小狸。
毕竟修为摆在这里,半步元婴,灵力通天彻地。
所以顾小狸接任首席女官,从实力上来说非常适合。
但仔细一想,洛曌发现,崔子鹿还真挺适合。
无关能力,无关修为,只看意义的话。
毕竟首席女官这个位子,从来不是实力强就能担任。
能力与手段,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上官云缨为什么能当上首席女官。
是因为她的能力有多么出众吗?
不是。
洛曌在心里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
上官云缨的能力确实出众,可偌大的神都,比她强的女子未必就没有。
而之所以会选上官云缨,之所以让她在这个位子上一坐就是数年。
是因为她是上官家大小姐,是上官垣唯一的亲女儿。
这才是决定性的原因。
只要上官云缨担任首席女官,上官家便会自动成为半个储君党。
不需要明着站队,不需要公开表态,只是因为上官云缨是首席女官。
这才是首席女官这个位子真正的分量。
而将这个原因套在崔子鹿身上,同样如此。
崔子鹿是崔氏嫡女,是崔世藩唯一的亲女儿。
如果崔子鹿成为新的首席女官,那崔氏也会自动成为半个储君党。
这对朝堂的影响力,可比顾小狸要大得多。
毕竟这是首席女官,更注重朝堂,而不是个人实力。
顾小狸修为再高,代表的也只是她个人。
可崔子鹿代表的,却是整个崔氏。
崔氏的立场,崔氏的门生,崔氏在朝堂上的每一分力量。
都会因为崔子鹿担任首席女官而向储君党倾斜。
这种意义,不是个人武力能比拟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崔世藩原本是有意与储君宫联姻的。
把崔子鹿嫁给顾承鄞,便等于是把崔氏绑上了储君党的战车。
只是这老狐狸做得聪明,他不直接站队,而是用提亲来曲线救国。
这样一来,进可攻退可守,即便将来储君党真的出了什么变故。
崔世藩也可以说那只是儿女亲事,与朝堂立场无关。
只是因为圣旨赐婚,这件事不得不暂时搁置。
崔氏嫡女,总不可能在明面上给人做小。
崔氏与储君党之间那条刚要系上的纽带,也就这样断了。
但天无绝人之路,如果崔子鹿担任首席女官的话。
那也就等于储君宫跟崔氏变相联姻了。
不是通过婚姻,而是通过这个位子。
崔子鹿担任首席女官,崔氏便自动与储君党绑定在了一起。
其效果与崔子鹿嫁给顾承鄞相比,只强不弱。
因为联姻还有可能是私人情分,可担任首席女官却是公职。
是崔氏嫡女在储君身边效力,这比任何联姻都更能说明崔氏的立场。
所以从这点来看,崔子鹿可以说是最适合的人选,甚至比原来的上官云缨还要适合。
“我倒是没有问题,崔世藩应该也会同意,就是父皇那边…”
洛曌迟疑地说出自己的顾虑。
很显然,崔子鹿能不能当上首席女官,最终还是得看洛皇同不同意。
毕竟这道圣旨赐婚,本就有将崔氏跟储君宫分开的意思。
洛皇将林青砚赐婚给顾承鄞,一方面是在削弱顾承鄞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也是在断绝崔氏与储君党联姻的可能。
因为顾承鄞娶了林青砚,那崔子鹿自然就不好再嫁给顾承鄞了。
这是面子的问题,崔世藩不可能送崔氏嫡女去做小。
但可以去当首席女官。
洛曌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崔世藩那只老狐狸,联姻是联不成了,但让崔子鹿去当首席女官,未必就不愿意。
首席女官是正经的官职,是储君身边最亲近的女官,论体面不比联姻差。
更何况,联姻只是嫁给顾承鄞一个人,而当首席女官,却是直接站到了储君的身边。
从长远来看,这笔买卖对崔氏只会更划算。
可父皇会同意吗?
父皇用赐婚把崔子鹿从顾承鄞身边推开,便是不想让崔氏与储君党走得太近。
如今反过来要让崔子鹿当首席女官,便等于是把推开的人又重新拉了回来。
父皇会坐视不管吗?
不过对此,顾承鄞却没有太多担忧。
毕竟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要是原来的洛曌,哪怕同意让崔子鹿当首席女官,也得狠狠咬他一口。
因为崔子鹿就算当了首席女官,也不会听洛曌的,大概率是会听顾承鄞的。
这位储君殿下的占有欲虽然不如林青砚那般外露,却也绝不容许自己身边的人心向别处。
她可以容忍崔子鹿当首席女官,甚至可以容忍崔子鹿对顾承鄞有那么一点小心思。
但洛曌一定会确认,这个人首先是她的首席女官,其次才是别的什么。
而现在的洛曌,自然就不会那么纠结与麻烦了。
甚至还提供了一套全新的打法。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洛曌的脸上。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方才遐想时留下的红晕,像是春日里将谢未谢的桃花,淡是淡了些,却依旧动人。
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很少出现的东西。
那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殿下,你现在信任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洛曌眨了眨眼睛。
她现在信任顾承鄞吗?
当然信任。
洛曌没有丝毫犹豫,便得出了结论。
这个结论来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
仿佛早就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也早就有了答案,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它说出来。
从顾承鄞将她搂入怀中的那一刻开始,从他给予那浑身颤栗的窒息感开始。
她就已经信任他了。
不是储君对少师的信任,不是女人对男人的信任。
而是最听话的乖狗狗对主人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