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宝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响,大口黑血喷在红木地板上。
他脸上的紫黑色血管迅速退下去,眼神恢复了清亮。
“爷爷,我饿。”
陆小宝缩在陆天雄怀里,小手抓着老头的衣领子直哆嗦。
陆天雄死死搂住孙子,浑身抖得比刚才陆小宝发病还厉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陈霄。
那眼神里的傲慢早就碎成了渣子,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庆幸。
他抱着孙子往前爬了半米,脑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陈爷,救命之恩,陆家这辈子记下了!”
陆天雄从怀里摸出一张泛着冷光的黑金卡,双手托过头顶。
这张卡没有磁条,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碎钻。
“这是陆家本家的至尊卡,全国只有三张,请您务必收下。”
陈霄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接过卡,指尖一弹。
黑金卡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陆明怀里。
“拿着,去买点糖吃。”
陆明手忙脚乱地接住卡,眼珠子瞪得溜圆。
“爷,这卡里起码存了十个小目标,买糖能把全滨海的小孩牙都甜掉。”
陈霄没理会陆明的贫嘴,转头看向桌上那堆碎开的黑石。
碎石里还残留着一点紫色的烟气,像垂死的虫子在爬。
丫丫拍了拍手,把黑账册平铺在膝盖上。
她握着那支秃毛木笔,在碎石堆上方凌空画了一个圈。
“坏石头,不许动。”
丫丫嘴里嘟囔着,笔尖落下一抹暗金色的流光。
一个方方正正的“封”字,重重砸在碎石堆中心。
那些挣扎的紫色烟气瞬间熄灭,变成了一堆灰扑扑的石渣。
原本冰凉刺骨的客厅,温度一下子升了回来。
陆天雄盯着那堆碎石,喉咙干涩地咽了口唾沫。
“这就……彻底封住了?”
陈霄站起身,把短刃收回袖口,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丫丫说它是石头,它现在就是块垫桌脚的料。”
陆明眼疾手快,弯腰捡起那块最大的碎石。
他跑到餐厅那张晃悠的实木大餐桌旁,把石头塞进缺了一块的桌脚下。
“得嘞,这五亿买的镇宅神石,现在发光发热了。”
陆明拍了拍手上的石粉,嘿嘿直乐。
陆天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连半个屁都不敢放。
他领着陆小宝站起来,对着陈霄又深深鞠了一躬。
“陈爷,还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陆天雄把陆小宝交给保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门。
“这块石头,是京城王家送给小宝的生辰礼。”
陈霄挑了挑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王家?那个号称‘半城烟火半城王’的大家族?”
陆天雄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他们家在天衡司很有背景,据说和昆仑深处某个宗门走得很近。”
“他们送这石头的时候,说是能保命,谁知道是道催命符。”
陈霄冷哼一声,看向门外阴沉的天色。
“想拿我当引雷针,他们这账算得挺美。”
陆天雄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着陆家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庄园。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叮铃。”
陈霄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没有署名的乱码短信。
点开短信,里面只有一张模糊的图片。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地图,边缘已经被虫蛀烂了。
地图的正中心,用鲜红的墨水画着一个螺旋状的标记。
那个标记长得极其诡异,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
陈霄眼神一凝,从兜里掏出那个从游乐场带回来的音乐盒。
音乐盒底部的印记,和地图上的这只“眼睛”一模一样。
不仅如此,沈苍生背后那个血红的纹身,也是这个鬼样子。
地图的终点位置,用钢笔重重地写了两个字:昆仑。
“嗡——”
丫丫怀里的黑账册突然自己抖动起来。
厚重的纸页在风中飞速翻动,最后定格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是半透明的血红色花纹,此刻却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深处,一只漆黑的眼球猛地转动了一下。
那眼球没有睫毛,只有冰冷的黑色瞳孔。
瞳孔里倒映出一幅画面:连绵不绝的雪山,还有一座被锁链缠住的黑色巨塔。
那一股子万年不化的寒气,隔着书页往外溢。
“爸爸,那里面好冷。”
丫丫缩了缩脖子,把账册紧紧搂在怀里。
“那个眼睛里在下雪,还有好多人在哭。”
陈霄伸手覆在丫丫的手背上,手心的黑缝传来一阵阵拉扯的刺痛。
那痛感像是有某种东西,正隔着几千公里对他进行呼唤。
“滨海的账,已经算到了底。”
陈霄看着短信里的羊皮图,自言自语。
“这背后收账的,原来一直躲在雪山里。”
陆明从餐厅跑回来,手里拎着一盒热气腾腾的芝麻饼。
“爷,外头的雾散了,沈苍生那帮余孽也撤得一干二净。”
“滨海市这回清静了,咱们是不是该歇歇了?”
陈霄接过芝麻饼,递给丫丫一块。
他抬头看向北方,那里是昆仑山脉的方向。
“歇不了,大债主在那儿等着咱们呢。”
丫丫接过芝麻饼,咬得咔嚓响。
她抬头看着陈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好奇。
“大债主是谁?他也有黑本子吗?”
陈霄笑了笑,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他不仅有本子,还欠了不少人命。”
“丫丫,想不想去看雪?”
丫丫眼睛一亮,把剩下的饼一股脑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喊。
“要看雪!还要堆大雪人!”
陆明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苦着一张脸。
“爷,昆仑那地方可是禁区,天衡司在那扎了多少个营地?”
“咱们这一去,不是给人家送菜吗?”
陈霄翻身上了那辆“夜巡者”摩托,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他们是菜,咱们是收菜的。”
“去把那架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了,天亮就走。”
陆明叹了口气,把剩下的半盒芝麻饼塞进怀里。
“得,我这就去安排,当老六的命,操着救世主的心。”
陈霄低头看了一眼手心。
那道黑色的缝隙里,那根暗金色的发丝跳动得越来越快。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发生某种质的变化。
不再仅仅是压制恶意,而是在吞噬那些古老的规则。
“走吧,去昆仑结最后一笔账。”
摩托车灯撕开了庄园外的浓雾,一头扎进黑夜。
滨海大酒店顶层,那巨大的磨盘虚影缓缓消散。
苏清平站在天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烧了一半的黄纸。
“去了昆仑,就别想再出来了,陈霄。”
他猛地一挥袖子,整个人化作一群黑色的乌鸦,四散而逃。
滨海的地底深处,那九个装置的红光彻底熄灭。
但在远方的雪原之下,一双更巨大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那眼球里的红光,把终年不化的积雪映成了血色。
陈霄拧死油门,暗紫色的幻影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丫丫坐在后座,紧紧抱着黑账册,嘴里哼着刚学的儿歌。
账册最后一页的那只眼球,死死盯着天边的第一缕晨光。
那晨光落在雪山之巅,金灿灿的,像是一把出鞘的长剑。
“雪要化了。”
丫丫轻声念叨了一句,笔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金痕。
远在昆仑的一座冰崖上,巨大的锁链齐齐震颤了一下。
原本平静的雪原,瞬间卷起了漫天的风暴。
风暴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枯瘦身影。
他手里握着一把生了锈的镰刀,正对着南方。
“新的执笔人,终于来了。”
那声音被风雪撕碎,落进了深不见底的海子。
陈霄感觉到肩膀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嘴角却露出一点笑意。
“这就对了,不沉,还真没什么意思。”
他猛地压低身形,带着丫丫撞碎了前方的层层阴影。
滨海的清算正式结束,而昆仑的血账,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