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霄刚把那辆“夜巡者”停进院子,手机就没完没了地嚎了起来。
他把头盔挂在车把上,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陆明的头像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
“大清早的,你最好真有急事。”
陈霄按下接听键,嗓音里还带着未消散的冷意。
电话那头传过来陆明压得很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心虚。
“爷,救命啊,我大伯从京城杀过来了。”
“陆天雄?他来滨海干什么?”
陈霄皱了皱眉,顺手把后座上揉眼睛的丫丫抱了下来。
“他带了陆家本家的家主令,说是要来整顿家风。”
陆明在电话里咽了口唾沫,背景音里隐约有瓷器摔碎的声音。
“更麻烦的是,他指名道姓要见您和丫丫,说要看看是谁带歪了陆家的种。”
陈霄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整顿家风?这老头手伸得挺长。”
“他在哪儿?”
“陆家老宅庄园,他说要是半小时见不到人,就先把我腿给打折了。”
陈霄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抱着黑账册和音乐盒的丫丫。
“丫丫,想去吃大户吗?”
丫丫仰起小脸,小鼻子使劲嗅了嗅空气。
“爸爸,那边有股子臭烘烘的石头味儿。”
“石头味儿?那咱们就过去看看这石头有多硬。”
陈霄把那柄三寸短刃塞进袖口,骑上摩托车直奔陆家庄园。
庄园大门口停了一排挂着京城牌照的黑色红旗,肃杀气极重。
陆明正缩在台阶下面,满脑门子都是白毛汗。
见到那抹暗紫色的流光冲进院门,陆明像是见到了亲祖宗。
“爷,您总算来了,里面那位爷正发飙呢。”
陈霄没熄火,任由排气管发出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
他抱着丫丫走进正厅,地板上全是被砸碎的明代青花瓷片。
正位上坐着个穿黑色立领中山装的老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老者手里捏着一对儿铁核桃,转得咔咔作响。
他身边站着个跟丫丫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穿一身定制的西装。
那孩子鼻孔朝天,手里还拽着一个镶金边的皮鞭子。
“老六,这就是你电话里吹上天的那位?”
陆天雄停下手里转动的核桃,眼皮抬都没抬。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股子江湖草莽气,还没洗干净。”
陈霄没回话,直接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从茶几上捡了个苹果。
那小男孩陆小宝蹦了出来,用皮鞭子指着丫丫怀里的音乐盒。
“哪来的野丫头,手里拿的什么破烂垃圾?”
“这动静,跟我们家后院切菜的破机器一样难听。”
丫丫没搭理他,低头拨弄了一下音乐盒的开关。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
欢快的旋律在压抑的大厅里响起,显得格格不入。
陆小宝嗤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睁大眼看好了,小爷我带了土特产过来。”
他猛地掀开盒盖,里面露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那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泛着一股子幽蓝色的暗光。
石头一露面,大厅里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下去。
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地板往上爬,陆明冻得打了个喷嚏。
“这是我爷爷从昆仑山万丈深处请回来的‘镇宅神石’。”
陆小宝一脸倨傲,小胖手在石头上拍了拍。
“能定家宅气运,镇压世间一切邪祟,你手里那破玩意儿值几个钱?”
陆天雄看着陈霄,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陈先生,这神石是京城天衡司总署开过光的,千金难求。”
“滨海这种小水洼,怕是十年都见不着这么一块宝贝。”
陈霄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嘎嘣响。
丫丫扯了扯陈霄的衣角,声音虽然细,但大厅里的人都能听见。
“爸爸,那个石头里有好多虫子在爬,好恶心呀。”
陆天雄的脸色瞬间阴了下去,手里的铁核桃重重拍在桌上。
“黄毛丫头,满口胡言!你懂什么叫昆仑神韵?”
陈霄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他手里捏着那个刚咬了一口的红苹果,走到檀木盒子跟前。
“镇宅神石?我看这玩意儿的气味,不太像神药,倒像毒药。”
陆天雄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鄙夷。
“你要是看不明白,大可以跪下求我教你,何必在这里强撑?”
陈霄没说话,随手一松,苹果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红彤彤的苹果还没碰到那块黑石,就在半空中悬住了。
紧接着,一幕让陆明差点叫出声的景象发生了。
那苹果像是被浇了滚烫的浓硫酸,表皮瞬间起了一层黑斑。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饱满的果肉迅速干瘪、萎缩。
一股子刺鼻的腐烂味儿炸开,苹果化作了一滩粘稠的黑水。
黑水滴在檀木盒子上,冒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绿烟。
陈霄转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陆天雄父孙。
“这就是你说的镇宅?你家房梁要是能受得了这股子催命味,我佩服你。”
陆天雄的屁股像是扎了钉子,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这是天衡司副司长亲手封存的!”
丫丫翻开黑账册,手里那支秃毛笔在白纸上划了一道黑杠。
“它说它饿了,想吃人肉。”
随着丫丫的话音刚落,那块黑色石头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爆裂响。
黑色的石皮上裂开了无数道细小的缝隙。
每一道缝隙里,都往外喷涌着暗紫色的浓雾。
陆小宝还离得最近,他尖叫一声想去盖那个盒子。
“别碰它!”
陈霄还没喊出口,异变已经发生了。
那浓雾在空气中迅速扭曲,竟然化作了成百上千只透明的毒虫幻影。
这些幻影发出一阵刺耳的震翅声,疯狂扑向陆小宝的脸。
陆天雄想伸手去抓孙子,却被那一层阴冷的气流掀翻在地。
“大伯小心!”
陆明壮着胆子想冲过去,被陈霄一脚踢开了两米远。
“滚远点,这不是你能掺和的。”
陈霄右手猛地张开,掌心那道黑缝爆出一抹幽蓝的光。
那些冲出来的毒虫幻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
火光炸裂的声音在厅堂里回响,腥臭味浓郁到了极点。
“爷,这土特产怎么还会咬人啊!”
陆明趴在地上,看着那块不断崩碎的石头,嗓子都喊劈了。
陈霄冷哼一声,袖子里的暗红短刃滑落至掌心。
“这哪是镇宅石,这是天衡司在陆家老宅里埋的引雷针。”
他一步跨到那檀木盒子跟前,短刃横着一扫。
一股子暗金色的规则之力化作圆弧,把所有溢出的黑气强行按回了石缝里。
陆天雄哆嗦着手,看着被陈霄踩在脚下的黑色石块。
“这可是我花五亿买回来的……”
陈霄冷冷地撇了他一眼,脚底用力一碾。
“五个亿买个灭门咒,你确实挺有钱的。”
黑石在他脚下彻底碎成了粉末,露出了最核心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被折成三角形的符纸,上面用黑血写着陆家满门的名字。
丫丫凑过来,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爸爸,这个字写得好丑,还没我写的好看。”
陈霄捡起那张符纸,随手搓成了一团灰烬。
“既然他们喜欢送礼,陆明,去把车库里那辆烂车推出来。”
陆明爬起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有些茫然。
“爷,推车干什么?”
陈霄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陆天雄,声音冷得掉渣。
“把那块碎了的神石粉末,还有这些垃圾,打包寄回京城。”
“告诉苏清平,下次想送死,别挑这么幼稚的玩意儿。”
陆小宝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陈霄牵起丫丫的手,看也不看屋里的残局。
“走,滨海大酒店那边还有场硬仗,咱们得去收尾了。”
庄园外,那辆“夜巡者”的红尾灯再次亮起。
就在摩托车冲出庄园的一瞬间,陈霄感觉掌心的黑缝跳得更快了。
那个黑色长方形木箱里的咆哮声,似乎顺着风传到了这里。
“丫丫,刚才在箱子里,你看见什么了?”
陈霄压低了油门,风声在耳边呼啸。
丫丫搂着他的腰,小脸贴在背上,声音闷闷的。
“我看见……好多人在挖坑,他们在挖整个滨海市的坑。”
陈霄的眼神沉了沉,左手死死捏住车把。
路灯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排排沉默的守卫。
等他们再次停在滨海大酒店门口时,这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苏清平的那根红线拐棍断在了台阶上,只剩下一半扎进泥里。
九十九层顶楼的窗户全黑了,连一个应急灯都没亮。
陆明气喘吁吁地开着那辆被撞烂的劳斯莱斯跟了上来。
“爷,苏老东西的人全撤了,整栋楼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陈霄熄了火,短刃上的暗金光芒照亮了脚下的一片水洼。
“不是空壳子,是这口棺材,终于把盖给掀开了。”
丫丫把黑账册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红叉下面,密密麻麻全是陈霄的名字。
陈霄冷笑了一声,拽起丫丫,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井。
“想要我的账?那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个胃口吞下去。”
电梯屏幕在黑暗中忽闪忽闪,数字停留在了“99”上面。
当电梯门再次开启时,那一股死鱼腥气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那个漆黑的木箱,静静地躺在大厅中央,像是在等待祭品。
箱子缝隙里伸出来的,不再是封条,而是一根根干枯的人指。
那些手指在地上抓挠着,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
陈霄把丫丫挡在身后,右手的黑色裂缝彻底张开。
“赵生,你留下的这笔烂账,今天我替你彻底清了。”
他猛地冲向木箱,短刃划出一道破空的红芒。
就在短刃碰到箱盖的一瞬间,整个顶层的地面轰然塌陷。
一个巨大的黑色磨盘虚影,从地板下缓缓升起,盖住了半边天空。
磨盘转动的声音,像是有几万人在陈霄耳边同时咀嚼骨头。
“陈霄,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苏清平的声音从磨盘上方传来,忽远忽近,听不出方向。
陈霄稳住身形,看着脚下渐渐合拢的黑暗。
他的左手背上,那些黑色裂缝正疯狂地蔓延。
每一道裂缝里,都开始渗出那种腐蚀万物的黑血。
“就凭这几块烂骨头?”
陈霄手中的短刃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他感觉到那股被压制了许久的力量,正在骨髓里炸开。
丫丫在后面拍了拍音乐盒,那首儿歌在咆哮声中清脆回响。
“爸爸,大磨盘上有名字,那个名字在喊你。”
陈霄抬头望去,在那巨大的黑色磨盘侧面,刻着几个血红的大字。
那上面的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陈霄的血浇灌出来的。
他的名字,正被一个无形的锯齿,一寸一寸地吞噬进去。
陈霄深吸一口烟气,右手猛地攥紧了短刃。
“想锯我的命,这锯子,我看你是挑钝了。”
他脚下一蹬,身形化作一道暗红的电光,直扑那巨大的磨盘中心。
与此同时,滨海大酒店的地基下,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叹息。
像是一个沉睡了百年的怪物,终于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