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
萧炆翊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他坐到主位上,冷声道:“起来吧!”
跪在最后面的孙小菁没敢起,一是她腿软了,二是她害怕自己会掉脑袋……
张婉音也跪在地上,面色一片苍白,嘴角还流着一丝血迹,眼底弥漫着数不清的阴鸷和不甘。
她的伤,是萧炆翊打的!
当萧炆翊来到承乾宫时,印入眼帘的,就是张婉柔被折磨得浑身是血,凄厉惨叫的模样!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结成冰了!
下意识的,他用起轻功飞去,抬手就打了张婉音一掌!甚至出动了他的贴身暗卫,用最快的速度把华宁背过来救人!
张婉音当时都懵了,错愕又震惊!眼睁睁看着萧炆翊抱起张婉柔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到她!
萧炆翊目光扫过去,看见依旧跪在地上的孙小菁,沉声问道:“你是吏部侍郎章程的夫人?”
孙小菁连忙点头:“臣妇孙小菁,拜见皇上!”
“你起来说话吧!”
孙小菁战战兢兢,但还是起来了,站到了庄妃的身旁。
他身上气势全开,浑身上下透着森寒和不悦:“皇后,你今日刚重新掌权,后宫就发生如此大乱,你怎么解释?!”
姜云芙眸色微闪,而后上前道:“启禀皇上,臣妾也是刚得到消息,赶到承乾宫后,就听贵妃指控庄妃和宁嫔,说他们与吏部侍郎夫人暗中勾结,私通密信,意图运作庄家反贼,图谋不轨!”
“详情臣妾还未来得及细问,您,就来了。”
姜云芙这两句话,几乎是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了张婉音!
张婉音眼含不甘,刚喊出一个“皇”字,就被萧炆翊冷漠打断。
“庄妃,章夫人,你们说,今日之事,究竟怎么回事?!”
庄婼仪上前一步,看着萧炆翊的眼睛里先是复杂,而后又转为平静。
“启禀皇上,臣妾今日召见章夫人进宫叙旧,是为了报答五年前睢县救命之恩。”
“叙旧闲话之后,臣妾便将自己的首饰和月奉都归拢了一下,赠予章夫人,以示感激。”
“后来,臣妾得知宁嫔重伤,心中担忧,便和章夫人一同前来探望。”
“就在我们刚到配殿探望宁嫔时,贵妃毫无征兆地带人闯进来,交通前朝,图谋不轨,还动手打人!”
孙小菁听了这话,也跟着上前道:“启禀皇上,事实确实如此!”
“而且贵妃还让臣妇承认与宁嫔娘娘私下勾结,可臣妇在今日之前都不认识宁嫔娘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承认这话……”
“还请皇上明察!还庄妃娘娘、宁嫔娘娘以及臣妇的清白!”
“清白?”张婉音冷笑:“本宫已经查到实证,还有密信在手,容得了你们抵赖吗?”
庄婼仪冷然:“你说那是密信,就是密信?”
“你凭什么说那封信是我写的?说不定,是有心人故意栽赃陷害呢?”
“况且,宁嫔从始至终,从未见过章夫人,她甚至重伤在床,连下床的能力都没有!”
“她都这样了,贵妃都要将她攀咬进来!此等行径,真是丧心病狂!”
两人对峙间,萧炆翊已经看了姜云芙递上来的“密信”和财物。
信中所写,大概是拜托章程帮忙,运作流放边疆的庄文寒和庄文旭两人,找个机会,将两人调到前线后方,远离危险之地。
除了这两兄弟,还有庄勊,以及在京城消失踪迹的庄家妇孺。运作安排所需银钱,便是那盒子里的金银首饰,若有剩余,便当作给章侍郎的谢礼。
从字面上来说,这确实像是庄婼仪写的,但这字,却不是她的字。
而且,庄婼仪不是傻子,会将这种事写在纸上,留作把柄给别人抓。
“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庄妃想要通过新任吏部侍郎章程的手,去运作庄家叛贼余孽!甚至还将宫里的财物私带出宫,用以贿赂和运转资金!”
“皇上,这还不算私通前朝,图谋不轨吗?”
庄婼仪冷冷一声嗤笑,清冷的眼神里,满是鄙夷讽刺:“贵妃娘娘,这世上不是人人都那么蠢的!”
“我若真想私通前朝,何必写信?直接口口相传不是更好?还会让你抓到把柄在这里张牙舞爪?”
张婉音听得她的话外之音,气得胸口直疼,“你说谁蠢?!”
“闭嘴!”萧炆翊冷喝一声,吓得张婉音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
“皇上……”
“朕让你闭嘴!!”
萧炆翊眼底尽是不耐,冷冷问道:“信从哪里搜出来的?谁搜出来的?”
张婉音身后的王嬷嬷面色一沉,上前道:“回皇上,这信是老奴搜到的!就在庄妃娘娘给章夫人的木匣子里找到的。”
“有信,有金银财宝,还不能证明庄妃之罪吗?”
“若是还不够,老奴还有人证!”
说着,王嬷嬷示意春絮将人带上来。
庄婼仪看着那人,脸色闪过一丝讶异。
这人她认识,是她宫里的一个洒扫小太监。
原来,他是张婉音的人!
小太监脸色惨白,脸上全是惧意,跪倒后就将王嬷嬷先前教他的话一骨碌全倒了出来。
大概意思就是,他在庄妃的殿外,听见了庄妃和章夫人密谋,庄妃出重金买章侍郎出手,调任身在前线的庄文寒兄弟俩,照顾庄家妇孺等话。
总之是跟张婉音指控的罪行对上了。
可别人或许发现不了问题,萧炆翊却一眼就看穿了其中诡异。
这小太监的语速,像是提前排练过多次一样,条理清晰,言语完整,连一个停顿都没有!明显就是被人训练过的!
庄婼仪又笑了,“贵妃娘娘,您这手段是不是也太粗劣了点?”
“既然这小太监听见我亲口告诉章夫人,要让章大人做什么,那我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写那样一封信?”
张婉音眼底一凝,竟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萧炆翊将手里的信一扔,“来人!将这小太监和王嬷嬷一起押下去,交给楼飞云!朕要一个时辰内,听到事情全部真相!”
王嬷嬷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恐惧:“皇上饶命啊!”
张婉音表情怔凝了一瞬,眼底也漫上一层担忧和紧张。
楼飞云?那可是个活阎王!整个皇宫,谁没听过他的名声?
真要让他来审,即便这小太监的父母弟弟在她手上,他真能扛得住吗?还有王嬷嬷,她的忠心,能抗住酷刑吗?
“皇,皇上,您不能这么做!!”张婉音着急地上前,质问道:“让楼飞云审问,那岂不是要屈打成招?”
“谁不知道,楼飞云手段狠辣,冷酷无情。这人要是到了他的手里,那还不是他想要什么答案,就能得到什么答案?”
萧炆翊冷冷看她:“所以,贵妃是认为,朕会不顾事实偏袒庄妃和孙氏?”
张婉音张了张嘴,本想说“是”,可话到了嘴边,却因为那双充满压迫和质问的眼神,而退缩了。
“臣,臣妾不敢……”
萧炆翊面色冷沉,看着张婉音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情义了。
前一晚她刚刚叫醒他对她的歉疚,可转头,她便将这歉疚之意,消耗得一干二净!
很快,小太监和王嬷嬷就被拖了下楼去,即便王嬷嬷撕心裂肺地求饶,也激不起半点水花。
张婉音急了,忽然想起孙小菁话里的漏洞,赶紧道:“皇上,臣妾认为,这个孙氏,也要让楼千户好好审问审问!因为,她刚刚撒谎了!”
“这孙氏方才说她不认识宁嫔,可之前,臣妾在永和宫里问过她,她分明承认了自己认识宁嫔!”
“朝令夕改,不是心虚是什么?”
“还有一点!这孙氏是前几个月刚刚进京的,庄妃一直居于深宫,根本不可能得知孙氏进京的消息!”
“臣妾怀疑,庄妃之所以选择孙氏联络庄家反贼,背后,都是张婉柔在主导指使!”
“因为,孙氏与张婉柔是旧相识!她们肯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