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前面拿人命往台儿庄的墙上填,长濑在后面吃热饭睡整觉。
等台儿庄打下来了,功劳簿上“第十师团”三个字里面,长濑武平的名字跟他并列。
濑谷启不是不懂矶谷师团长的安排——留一支预备队在后方,万一前线出了问题还有退路。
但问题是,支那军在台儿庄表现出的抵抗强度远超预期。
靠他一个支队啃这块硬骨头,还不知道要啃到什么时候。
到那时候,长濑带着养精蓄锐的部队往上一冲,摘了桃子——
想到这里,濑谷启站起来,走到通讯帐篷前。
“给师团长阁下发报。”
电报内容他早打好了腹稿。
“台儿庄守敌顽抗,攻城进展缓慢。我支队连日苦战,兵力消耗显著。建议长濑支队即刻由后方开赴前线,投入攻击。”
“除此以外,职下认为师团指挥部留有必要警卫力量外,剩余全部兵力也应集中于台儿庄正面,以求速战速决,打通徐州方向。”
通讯参谋把电报发了出去。
濑谷启不会知道他发的这封电报真就是恰逢其时,更是间接促成了某些东西。
——
同日。
傍晚。
峄县。
第十师团司令部。
矶谷廉介接到濑谷启电报的时候,桌上还摊着另外两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华北方面军。
寺内寿一转发了大本营的指示——关于青岛归属权的争议,大本营的裁定结果是:青岛港防务暂归海军第四舰队负责,陆上治安由华北方面军协管。
换句话说,海军赢了。
陆军省为了把这口气咽下去,需要一个东西。
战果。
大本营陆军省长官杉山元的批示写得很直白:“华北方面军应尽速于徐州方向取得决定性战果,以求在某些问题上处于主动状态。”
第二份来自大本营作战部。
命令华中方面军第16师团加速完成集结,第114师团务必于四月上旬完成交接进入战区。
同时要求畑俊六在蚌埠方向于四月初发起新攻势,策应华北方面军的徐州作战。
两份电报放在一起,意思只有一个——快。
矶谷廉介拿起濑谷启的电报又看了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目光从台儿庄扫过枣庄,再扫到后方铁路线上那些标注着“华北协防军”的小旗子。
后方?
齐燮元那八千人在看路。
只要铁路不断,补给就不会出问题。
至于侧翼——第五师团虽然暂停了南下,但临沂方向的支那军也被牵制住了,短时间内不可能西调。
他做了决定。
“命令长濑支队,明日拂晓出发,全部开赴台儿庄。师团指挥部仅留两个中队警卫。”
堤不夹贵犹豫了一下:“师团长阁下,后方只留治安军和两个中队——”
“够了。”矶谷廉介打断他,手指敲在台儿庄的位置上,“支那军的主力都在这里面,后方不可能有威胁。我要在四月五日之前拿下台儿庄,这是大本营的期限。”
堤不夹贵不再多言。
“嗨。”
——
4月1日。
凌晨。
徐州。
第五战区指挥部。
陈默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孙连仲报告,日军攻势在3月31日明显减弱,疑似在调整部署。
第二份:戴安澜报告,峄县以东山区侦察哨发现大量日军沿公路南下,番号确认为敌步兵第8旅团,即长濑支队。
第三份:敌后情报站截获的日军电报——矶谷廉介已将师团几乎全部兵力压向台儿庄。后方仅留齐燮元的八千治安协防军和两个警卫中队。
陈默把三份电报叠在一起,放在桌角。
他闭上眼。
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亮了起来。
红色光标正在密集地向台儿庄方向汇聚。
峄县到枣庄的铁路线上,只剩下几个暗淡的黄色光点——那是齐燮元的伪军。
口袋的底,是孙连仲和池峰城的血肉。
口袋的口,北边是戴安澜和汤蝗虫,东边是“玄武师”、第五师以及周青阳的炮兵部队。
现在,猎物终于全部钻进来了。
陈默睁开眼,看向方毅。
“给戴安澜、汤恩伯、李文田、周青阳以及高旭同时发电。”
他只说了四个字。
“关门,打狗。”
是夜。
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机要室的电报机响了一整夜。
方毅拿着一沓译好的电文,快步走到陈默桌前。
“军座,突击师、‘玄武’师、第五师以及炮兵部队均已回电,严令所部进入攻击出发阵地,无线电保持静默,随时等候总攻信号。”
陈默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脑海中的三维地图上。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光标正在加速向台儿庄汇聚。
“第20军团呢?”陈默问。
方毅眉头皱起:“没有回音。我发了三封催问电报,石沉大海。”
陈默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三维地图上,代表第20军团的蓝色光标停在台儿庄东北方向几十公里外,一动不动。
“不用催了。”陈默放下茶缸,“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方毅压低声音:“军座,汤军团长这是要抗命?”
“他不敢明着抗命,他只是在等。”陈默手指点在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等孙连仲把矶谷廉介的血榨干,等我把底牌打光。他好带着他的精锐部队,出来收拾残局,好独吞首功。”
方毅咬牙:“这个时候还耍这种小心思,台儿庄的弟兄们可是拿命在填啊!”
“由他去。我的网,缺他一个口子,照样扎得死。”陈默语气平淡,但眼神极冷,“传令各部,按原计划执行,不用管第20军团。”
——
此时。
峄县抱犊崮以北。
第20军团指挥部。
气氛压抑。
第52军军长关麟征站在地图前,看着台儿庄方向的标注,转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汤恩伯。
“军团长,陈长官那边连发三封急电,催促我部按预定计划向峄县、枣庄方向迂回,切断日军退路。我们是不是给陈长官那边回电一下?哪怕找个借口说明一下情况?”关麟征发问。
一旁的参谋长万建藩也在附和:“是啊,军团长。战区长官部的命令压着不回,这要是日后追责下来……”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