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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濑谷启的小算盘:让长濑那家伙也来试金

    守这里的是185团一营二连。

    连长叫孟庆和。

    河北沧州人。

    三十二岁。

    打过长城,打过绥远。

    身上三处旧伤,左手食指缺了半截,是在喜峰口被鬼子的刺刀削掉的。

    步兵炮在清真寺正面五百米处架好,平射。

    第一发炮弹打在院墙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洞。

    第二发、第三发跟着进来,把院门整个掀翻了。

    炮击刚停,日军步兵就冲上来。

    孟庆和在宣礼塔二层架了一挺捷克式。

    射界开阔,半条街都在他的火力覆盖范围内。

    机枪开火。

    弹链甩出的铜壳叮叮当当砸在砖地上。

    子弹打进日军攻击队列,前排三个人同时栽倒。

    后面的人散开,贴着两侧墙根往前摸。

    日军的步兵炮调转炮口,对准宣礼塔。

    第一发打偏了,砸在塔旁边的屋顶上。

    第二发命中了塔身中段,炸出一个大洞。

    碎砖从十米高的地方往下掉,副射手被一块砖头砸中后脑,当场没了气。

    孟庆和把副射手的尸体拖到一边,自己趴到机枪后面继续打。

    打完一整条弹链,枪管烫得能煎鸡蛋。

    日军退了。

    十五分钟后又上来。

    这次多了两具掷弹筒。

    榴弹从抛物线顶点落下来,正好掉进院子里。

    一个排的士兵趴在院墙根底下,被弹片扫倒了四个。

    孟庆和从塔上跳下来——准确地说是滚下来的,楼梯被炸断了半截,他扒着洞口往下跳了三米,落地时脚踝扭了。

    他一瘸一拐跑到院墙缺口边。

    三个日军已经翻进来了。

    距离不到五米。

    孟庆和抬手就是一枪。

    驳壳枪在这个距离上比步枪好使。

    第一个日军被打穿了喉咙,倒在墙根下。

    第二个端着刺刀扑过来,孟庆和来不及再开枪,用枪管格开刺刀,右膝顶在对方小腹上,把人撞翻在地,枪口怼着脑袋补了一枪。

    第三个被旁边赶来的战士用铁锹拍倒了。

    铁锹。

    子弹打光了,刺刀折了,手边只要是能拿起来的东西都是武器。

    ——

    下午两点。

    月河街。

    月河街在庄南面,沿着一条干涸的小河沟展开,街面狭窄,两侧是密集的民房。

    日军从西门方向突破了一个口子之后,没有继续向西发展,而是转向南面,沿着庄内小巷穿插到了月河街北端。

    守月河街的是第93旅186团一营。

    营长李跃林。

    他接到日军已经摸到月河街北口的消息时,手里正拎着一箱子弹往前线送。

    “多少人?”

    “一个中队,大概一百多。”

    “有炮没有?”

    “没看到炮,跟了两挺重机枪。”

    李跃林把子弹箱放下。

    月河街两侧的房子他提前让工兵组做了处理——每间屋子之间的墙壁都凿了射击孔,屋顶堆了沙袋,街面上每隔二十米挖了一道浅壕。

    这条街,他准备让日军一米一米地啃。

    日军的攻击很凶,重机枪架在街口压制,步兵沿两侧房屋交替推进。

    守军缩在墙后面不露头。

    等日军推进到三十米以内,手榴弹从窗户里飞出去。

    一间屋一间屋地打。

    占了一间,退一间。

    退了一间,再反击回来。

    一下午,月河街反复易手四次。

    街面上铺了一层弹壳和碎砖,中间夹着双方的尸体。

    有的姿势还保持着拼刺的动作,刺刀插在对方身上,两个人倒在一起。

    天黑的时候,李跃林的一营只剩下了不到一半的人。

    月河街还在手里。

    ……

    3月28日到3月30日。

    三天。

    台儿庄变成了一座磨盘。

    双方围绕三个地方反复拉锯——北门、清真寺、月河街。

    北门方向,日军白天用炮轰开缺口,步兵跟着往里灌。

    守军夜里反击,把白天丢的阵地夺回来。

    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炮弹又落下来,同样的流程再走一遍。

    清真寺换了三茬守军。

    孟庆和的二连打到3月28日下午,全连只剩下二十六个能站起来的人。

    换上来的三连撑了一天半,又打残了。

    第三拨是从师直属工兵连里抽出来的,这帮人不会打枪的占一半,但会垒墙。

    日军白天炸出来的窟窿,他们晚上用碎砖和门板堵上,再往上面抹一层湿泥巴。

    月河街更惨。

    三天里易手七次。

    李跃林的一营打到第三天,整个营部加上四个连的残余,凑一块还不到一个连。

    街面上的尸体根本来不及收,日军的、自己人的,混在砖头堆里,天一热就开始发臭。

    池峰城在第三天晚上给孙连仲打了个电话。

    “总司令,我需要补充兵力。”

    孙连仲沉默了几秒。

    “有多少缺口?”

    “31师打了五天,伤亡二千七。93旅好一点,但也折了一千多人。我现在能用的完整营——一个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

    “陈长官的意思是再守三天。”

    池峰城没吭声。

    孙连仲又说了一句:“镇峨,我知道难。但陈长官说了,口袋还没扎紧。让日本人再多塞点人进来。”

    “我的人塞进去就不出来了。”

    “你出来了就行。”

    池峰城挂了电话,看着指挥所天花板上被弹片戳出来的窟窿,半天没动。

    战争就是如此的残酷。

    ——

    3月31日。

    下午。

    台儿庄北面六公里。

    日军第十师团前进指挥所。

    濑谷启坐在一张从百姓家里搬出来的太师椅上,面前铺着一张被血渍污了角的地图。

    六天了。

    他的支队从3月26日开始强攻台儿庄,到今天,推进纵深最多的地方不到三百米。

    而他的部队——步兵第63联队和第10联队加起来,战死大几百人,负伤五百多。

    弹药消耗了三个基数。

    三百米。

    濑谷启不是怕死人。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图上标注的旭日旗旗帜——那是长濑支队的位置。

    长濑武平带着步兵第8旅团和配属部队,驻扎在峄县到枣庄一线。

    名义上是“确保后方交通线安全”。

    实际上呢?

    长濑武平每天发给师团部的报告,濑谷启看过。

    内容翻来覆去就三句话:后方无异常、补给线畅通、部队状态良好。

    状态良好。

    濑谷启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嚼出苦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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