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宁老爷子将那件鎏金双狐纹银香囊仔细收进紫檀木盒中。
许砚深刚刚就已经被管家提前引去了二楼的客卧休息。
姜乙独自留在雅苑,陪着老爷子又讨论了几处内胆的细节。
她低着头,视线全在那些纹上,态度很是专注。
对于许砚深先上楼这件事,她并没有多想。
毕竟宁家是多年的世交,老宅里的客房安排向来周到,这种普通的待客之道再正常不过。
二楼客卧。
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许砚深扯松了领带,走过去拉开门。
宁素月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牛奶。
“砚深哥。”
宁素月走进去,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
她今天完全没有端着那副大小姐的架子,神色间反而透出几分歉意。
“这是老太太让我送来的。”
宁素月看着他,语气很是诚恳。
“今天在饭桌上,我奶奶和小姑姑说话实在难听,我替她们向你和姜老师道歉。”
许砚深神色冷淡,并没有接话。
宁素月垂下眼睫。
“她们总是拿两家的交情说事,其实我心里很清楚。”
她抬起头,直视着许砚深的眼睛。
“砚深哥,我对你一直没有什么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许砚深目光在那杯热牛奶上扫过。
“那个所谓的口头婚约,从未作效过。”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宁素月点点头。
看着男人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下,她没有再多做停留。
“那你早点休息。”
宁素月转身退出了客卧。
门在身后关上,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一楼雅苑。
姜乙洗净了手上的灰,和宁老爷子道了晚安。
她到了大厅之后,沿着楼梯往上走,准备去二楼找许砚深。
刚转过一个拐角,两个面生的佣人直直地挡在了走廊中央。
“姜小姐。”
佣人微微低头,语气却很生硬。
“老太太在前面的房间休息,怕吵,请您绕道走这边的偏梯。”
姜乙脚步一顿。
她看了两人一眼。
大户人家的规矩繁多,她没有争辩,顺从地转过身。
但在踏上偏梯的那一刻,她迅速加快了脚步。
穿过另一条连廊,她巧妙地避开了下一批巡视的人。
一种莫名的不安在心底隐隐散开。
虽然她理解大家族安保比较好,但是她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
而且宁家的气氛,实在有些诡异。
她加快脚步,快要接近客卧所在的区域时,旁边的房门突然推开。
宁晚秋走了出来。
“姜乙,你过来一下。”
宁晚秋站在门口,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姜乙眉头微蹙。
她不想进去,但对方堵在必经之路上。
她只能硬着头皮迈进那个房间。
宁晚秋随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转身去倒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是重物砸碎的声音。
方向正是许砚深所在的客卧。
姜乙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步往门外走。
“你要去哪?”宁晚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乙没有理会。
她冲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宁晚秋已经快步越过她,直接跨出门外。
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
房门在姜乙面前被重重关上。
姜乙用力拧动门把手,纹丝不动。
她被锁在里面了。
“开门!”
姜乙用力拍打着门板,呼吸变得急促。
门外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姜小姐,别管闲事,在这里安心待着。”
这是刚刚那个佣人的声音。
姜乙的手停在半空。
别管闲事。
这四个字彻底印证了她心底的猜测。
许砚深那边出事了。
宁家特意把她引开,又把她锁在这里,绝对是在图谋不轨。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宁家到底要做什么?许砚深已经将近一个小时跟她没见了,现在处于什么状态?
她不敢往下深想。
姜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身环顾这个房间。
这间房连着一个半开放的露天阳台。
她快步走到阳台前,推开玻璃门。
寒风裹挟着大雪瞬间灌满全身。
她探出头去观察。
这里的阳台和隔壁客卧的阳台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半悬空装饰外沿。
只要攀过去,就能直接到达许砚深的房间。
姜乙将衣服外套的拉链拉上,随后她跳了一下踩着栏杆,翻身站到了那个十分狭窄的外沿上。
风雪极大。
雪花扑在脸上,冻得她生疼。
石材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姜乙的双手紧紧抠着墙面的凸起。
没有任何保暖措施,她的手指很快就被冻得通红,骨节处传来钻心的痛楚。
她一步一步,贴着墙面艰难地往隔壁挪动。
脚下的防滑鞋底在冰面上几次打滑。
好不容易,她终于摸到了客卧阳台的栏杆。
姜乙用尽全身力气翻了过去,整个人跌落在满是积雪的阳台地板上。
她喘着粗气,顾不上手上的疼痛。
立刻爬起身,靠近那扇紧闭的落地窗。
窗户从里面锁死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处漏出一条极细的缝隙。
姜乙把脸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顺着那条缝隙往里看。
房间里的画面让她呼吸一滞。
宁素月在里面。
她没有了之前那种明艳从容的姿态。
整个人显得极其焦躁,在房间中央不停地来回打转。
而许砚深,根本不在房间里。
姜乙的目光顺着宁素月的视线移动。
宁素月频频看向紧闭的卫生间大门。
她的眼神里,除了焦急,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恐。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姜乙站在风雪交加的室外,湿冷的空气让她感觉到体温越来越低。
她紧紧抓着窗框。
栏杆的表面极度的滑。
通红的双手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并且她的体力正在一点点流失。
她不能再继续僵持在这里了。
她必须得想办法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