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乙呼吸微微急促。
什么叫低贱的出身?照她说的话,平民那都是低贱的出身了?
真的可笑。
忍无可忍之时。
一只大手在桌下伸了过来。
许砚深宽大的手直接攥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男人的手还在她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带着安抚的意味。
姜乙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那双澄澈的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委屈。
许砚深对上她的目光。
眸底瞬间凝结出一层寒霜。
他反手将她的小手彻底包裹在掌心,随后缓缓抬眼。
深邃的视线直接扫向主位上的宁老太太。
“宁老夫人。”
许砚深声音不大,却透着压迫感。
“我许砚深的妻子,还轮不到外人来教规矩。”
宁老太太脸色一僵:“你……”
“她的出身如何,我最清楚。”
许砚深神色冷厉:“许家的大少奶奶,这身份就是最大的规矩。”
“若是宁家觉得我们污了这块地,我们现在就可以走。”
几句话,四两拨千斤。
直接将宁老太太所有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老太太脸色铁青,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眼看气氛降至冰点。
宁晚秋连忙出来打圆场。
“哎呀,砚深,你别动气。”
宁晚秋笑着开口:“老太太年纪大了,思想传统,说话直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她比许砚深大五岁,比宁素月大八岁,是宁家最小的女儿,从小就受宠。
宁晚秋转头看向姜乙,换上一副关切的面孔。
“姜乙啊,你也别怪老太太。”
宁晚秋叹了口气:“其实大家就是不理解。”
“你没结婚前毕竟是个外人,没名没分地住在许家,成天和砚深同在一个屋檐下。”
宁晚秋语气里夹枪带棒:“那个时候,你心里就不会觉得羞耻吗?不会觉得不妥吗?”
这番话看似关心,实则字字诛心。
姜乙心里一阵发冷。
她看着面前这群人。
宁家特意叫她上门,就是为了轮番上阵骂她?
怎么这宁家的人,一个比一个牙尖嘴利。
她刚要开口反击。
许砚深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下。
动作温柔。
他看都没看宁晚秋一眼,目光只落在餐桌上。
“食不言,寝不语。”
许砚深嗓音极淡。
餐厅里瞬间死寂。
宁晚秋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脸色大变,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许砚深,你这话什么意思?”
宁晚秋瞪着他:“你是在内涵我没有教养?”
许砚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姿态从容。
姜乙看着男人的侧脸。
他那不讲道理的偏爱,让她心底那点怒气忽然就散了。
她放下筷子,随后仰起小脸,看向许砚深。
却没有看宁家的任何人。
“老公。”
姜乙声音带着乖巧:“我吃饱了。”
她这副听话又惹人怜爱的受欺负小模样,直接落在许砚深眼里。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简直把他拿捏的死死的!
男人反手扣紧她的五指,眼底的寒霜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纵容。
宁晚秋气得脸色发白,硬生生把难听的话憋回肚子里。
气氛僵持时,宁素月站了起来。
“既然吃好了,姜老师,不如跟我去后头爷爷那里看看那个物件吧。”
宁素月确实不喜欢姜乙。
但看着自家长辈轮番上阵刁难一个女生,她心里平白生出几分不适。
她这人虽然的确很骄纵,但不屑于参与这种仗势欺人的把戏。
姜乙抬头看许砚深。
男人捏了捏她的手心:“去吧,我陪你。”
穿过回廊,到了后头的雅苑。
宁老爷子刚用完餐,正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看书。
见到一行人进门,老爷子放下书,视线落在姜乙身上,端详了片刻。
“你就是许家那丫头?”
老爷子声音洪亮,透着慈祥:“老许总在我面前提你,说你手艺精湛,是个极有出息的年轻人。”
姜乙微怔。
在许家,除了爷爷,很少有人肯定过她的价值。
听到这番话,她脸颊微热,透出几分拘谨的羞涩。
“宁爷爷过誉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
宁老爷子满眼赞许,转头看向一旁的宁素月,板起脸来。
“你多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成天瞎胡闹,什么时候能跟姜乙学学?”
宁素月本来还端着大小姐的架子,听到这话立刻皱起眉头。
“爷爷,您叫她来是看东西的,扯上我干什么?”
她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同情瞬间消散,干脆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今天非要留下来看看,姜乙到底是不是真的什么都能认出来!
管家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上前来。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唐代鎏金双狐纹银香囊。
姜乙的眼神瞬间变了。
她褪去刚才的局促,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专注的专业气场。
许砚深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男人深邃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她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起香囊,凝神观察錾刻的纹路和机括。
那认真的模样,耀眼。
“这件香囊的形制是对的,符合唐代的工艺特征。”
姜乙看了许久,才将东西放回原位,声音平缓。
“但底部的鎏金层氧化程度,还有内胆陀螺仪的磨损痕迹,存在一些争议。”
宁老爷子来了兴致:“所以,拿不准?”
姜乙没有逞强,如实点头。
“这种争议件,单凭肉眼观察不够严谨,需要借助仪器做进一步的成分检测。”
她给出中肯的建议:“宁爷爷,我得带回去仔细研究一下,才能给您确切的答复。”
宁老爷子连连点头,显然对她的严谨态度非常满意。
正说着,雅苑的门被人推开。
宁老太太在宁晚秋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老太太脸上的刻薄消失殆尽,换上了一副温和的面孔。
“外头天都黑透了,还下着雨。”
老太太叹了口气,看向许砚深和姜乙,语气里带了几分歉意。
“刚才在饭桌上,是我嘴碎,惹得你们不痛快了。”
她走近两步:“砚深,姜乙,你们别往心里去。今晚就留在家里歇下,当是给我一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姜乙呼吸一滞。
刚才在餐厅还对她恶语相向,现在却突然放下身段留宿。
这种态度的转变,实在透着诡异。
宁老爷子看了看窗外,也跟着附和。
“是啊,雨下得大,山路不好走。今晚就在这住下,明早我让人把这香囊直接送到姜丫头的工作室去。”
长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姜乙转头看向许砚深。
男人神色冷峻,眸底黑沉沉的一片。
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大掌顺势揽过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男人的掌心滚烫,隔着衣料传递过来。
“既然宁老和老夫人盛情挽留。”
许砚深声音极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乙靠在男人怀里,手心渗出一点冷汗。
她完全不知道宁家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