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的案子虽然结了，但朝堂上的烂摊子还要收拾。
四十七名官员被清洗，六部九卿空出了一大半位置，各地藩镇还在观望风向。
这些事，每一件都够他头疼的。
但他今天要议的，不是这些。
太监总管刚喊完有事启奏，翰林院学士周明远就颤颤巍巍地跪了出来。
此人是三朝元老，年过花甲，头发花白，门生遍布朝野，在文人中声望极高。
他手持笏板，跪在殿中央，声泪俱下。
“陛下！定王之乱方平，国库空虚，百姓疲惫，此时北伐，实乃劳民伤财之举！”
“杨辰一介文臣，不知兵事，好大喜功，若贸然开战，恐重蹈当年镇国公府覆辙！”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嗡嗡声四起。
“周大人说得对，北蛮骑兵来去如风，大业步兵难以抗衡……”
“北伐耗费巨大，朝廷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粮……”
“杨辰这是为了给自己捞军功、树威望……”
附和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站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江南孙家的残余势力，有前朝主和派的老臣，还有一些纯粹是墙头草，看到有人带头就跟着起哄。
杨辰站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听着。
这些人的嘴脸，他太熟悉了。
定王在时，他们摇旗呐喊，恨不得把定王府的门槛踩破。
定王倒了，他们又跳出来反对北伐，一个个义正词严，好像自己是什么忠臣良将。
说来说去，不过是不想动自己的钱袋子。
北伐要花钱，花钱就要加税，加税就要动他们的利益。
他们才不管边关百姓的死活，才不管北蛮的铁骑每年要抢走多少东西。
只要不碰他们的银子，什么都好说。
杨辰心中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赵恒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杨辰。
“杨辰，”他的声音很沉说道：“你有何话说？”
杨辰出列，先是对赵恒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对周明远等人。
从袖中取出一沓文书，高高举起。
“陛下，臣这里有北蛮近三年来劫掠边境的详细记录，共计四十七次，杀我边民三千余人，掳走牲畜无数，抢走粮食万石。”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些，可不是臣编出来的。”
他将文书递给太监呈上，继续说道：“周大人说劳民伤财，臣倒要问问，每年被北蛮抢走的银子，够打几次仗？边民流离失所的抚恤银子，又够养多少兵？”
周明远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
但他毕竟是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人，很快就回过神来，强辩道：“边患自古有之，当以守为主，以和为贵。贸然出击，万一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杨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以和为贵？”他盯着周明远说道：“周大人可知，北蛮大可汗去年给定王的密信里，是怎么写的？”
周明远一愣。
杨辰一字一句地说：“他说——待本王入主中原，定将江南之地封给定王。”
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周大人，你口中的和，就是割地赔款、认贼作父吗？”
周明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他身后的几个官员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杨辰对视。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把脸别到一边，有人干脆缩进了人群里。
赵恒拍案而起说道：“够了！”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连呼吸都压低了。
“北伐之事，朕意已决。”赵恒的目光扫过群臣，像一把锋利的刀说道：“再有妄议者，以通敌论处。”
大殿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振振有词的官员，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恒的目光最后落在杨辰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杨辰，你可有详细方略？”
杨辰再次行礼，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双手呈上说道：“臣已拟定粮草统筹方案，请陛下过目。”
赵恒接过，展开细看。
文书上详细列出了北伐所需的东西，以及从各地调运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节点。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数字精确到石、到两、到人。
但最让赵恒眼前一亮的，是最后那几页。
杨辰提出了以战养战的策略，攻占北蛮草场后，就地放牧，解决部分军粮问题。同时开通商路，用大业的茶叶、丝绸换取北蛮的战马，形成良性循环。
这样一来，北伐不仅不会拖垮国库，反而能让朝廷赚一笔。
赵恒看完，龙颜大悦说道：“好！此策甚妙！”
他当即下旨：“封杨辰为北伐大元帅，总领北伐一切事宜！”
“赵虎为副帅，统领三军！蒋影为先锋，率锦衣卫斥候营先行探路！苏砚之、赵武分别领情报营和先锋营！”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
让一个文臣当大元帅，这是大业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但对上赵恒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赵恒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谁敢拦着北伐，谁就是与朕为敌。
杨辰跪地叩首说道：“臣，领旨。”
散朝后，杨辰没有回登云楼。
他径直出了宫门，翻身上马，带着赵虎和几个随从，直奔城外的校场。
城外的校场上，三万玄甲军精锐已经列阵等候。
黑压压一片，长矛如林，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他们是赵虎从三千玄甲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身经百战，每个人手里都沾过敌人的血。
他们站得笔直，目光如炬，等着他们的新主帅。
杨辰骑马进入校场，勒住缰绳。
三万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虎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说道：“大元帅，三军列阵完毕，请检阅！”
杨辰点点头，翻身下马。
他没有急着检阅，而是走到军阵前面，站定。
他看着面前的将士们，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们中有人会想一个文官，凭什么当大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