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太和殿。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今天的早朝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定王府的案子,今天要宣判了。
殿外的广场上,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议论。
有人脸色如常,有人强作镇定,有人面色惨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那些曾经与定王府有来往的官员,此刻一个个像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听说陛下昨晚连夜审阅了定王府的所有案卷……”
“十三封通敌密信,铁证如山……”
“柳家已经被抄了,杨侍郎也被抓了……”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叫的苍蝇。
杨辰站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面无表情。
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官袍,腰悬银带,头戴乌纱帽,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但他的身边空出了一小片地方,没有人敢靠近他。
那些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官员,此刻都躲得远远的,像是怕沾上什么晦气。
杨辰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卯时三刻,太和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上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广场上回荡。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照品级站好。
大殿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赵恒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眼下的乌青比昨天更深了,但精神很好,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的文武百官,像一把锋利的刀,所过之处,人人低头。
“宣旨。”赵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太监总管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圣旨,刚要宣读,赵恒却摆了摆手。
“朕亲自来。”
满朝文武都是一愣。
皇帝亲自宣读圣旨,这在朝堂上并不多见。
赵恒站起身,拿起龙案上的圣旨,一字一句的说道:“定王徐中信,通敌叛国、私运军械、私养死士、谋害忠良、勾结外敌——以上五条,每一条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像一声声惊雷。
满朝文武听得目瞪口呆,那些曾经与定王府有来往的官员,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有的甚至腿都软了,身体在微微发抖。
赵恒继续宣读,声音越来越高:“凉国公府,与定王府勾结,私运军械、图谋造反,满门抄斩!”
“定王世子徐宁,斩立决!”
“定王府三族之内,全部流放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圣旨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砍在那些与定王府有牵连的官员心上。
扑通一声,一个官员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个,又一个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大殿里跪倒了一片。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臣趴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的说道:“臣是被逼的!臣不知道定王要造反啊!”
“陛下!”又一个官员膝行上前,想要去抱赵恒的腿说道:“臣愿意戴罪立功!臣知道定王府还有余党!”
“够了。”
赵恒的声音不大,但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眼中没有怜悯,只有厌恶。
“朕意已决。”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再有求情者,以同党论处。”
大殿里鸦雀无声,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一个个面如死灰,连哭都不敢哭了。
赵恒扫了他们一眼,转身坐回龙椅上。
杨辰站在御史中丞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依附定王府的官员,有的人他认识,有的人他叫不上名字。他们曾经在定王得势时趋之若鹜,在定王府的门前排着队送礼,在朝堂上替定王摇旗呐喊。
现在,定王倒了,他们就像一群丧家之犬,跪在地上求饶。
他的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凉。
如果不是母亲用生命守护那些证据,如果不是宋听云日以继夜地破解丝帕的秘密,如果不是苏砚之和赵武陪着他翻山越岭去找那些密信。
今天跪在这里的,可能就是他和镇国公府。
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下骨头。
她拉着他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担忧。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母亲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长不大,担心他被人欺负,担心他找不到那些证据,担心他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但她还是把证据留下了,她信他。
杨辰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些跪地求饶的官员身上移开。
散朝后,赵恒将杨辰留下。
太和殿里的官员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太监在收拾地上的奏折和洒落的茶水。
殿外传来嘈杂的议论声,但很快就远去了。
赵恒坐在龙椅上,看着杨辰,沉默了一会儿。
“定王府的案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就由你主审。”
“把定王府的余党,一个不留地挖出来。”
杨辰叩首:“臣,遵旨。”
接下来的半个月,杨辰日夜不休地审理定王府案。
太和殿西侧的偏殿被改成了临时审案的公堂。
每天天不亮,杨辰就坐在里面,面前堆着厚厚的案卷,旁边站着赵虎和蒋影,随时准备拿人。
苏砚之负责整理证据,谷雨负责送茶送饭,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杨辰先从定王府的管事入手。
那些管事被抓之后,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问什么答什么。
有人交代了定王府在京城的所有产业,还有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有人交代了定王府暗中联络的官员名单——从六部九卿到地方藩镇,从京城到江南,密密麻麻写满了几页纸。
杨辰顺藤摸瓜,一个接一个地查下去。
定王府在京城的余党,很快被查了个底朝天。
有人是定王府的姻亲,靠着这层关系在朝中横行霸道。
有人收了定王府的贿赂,替定王在朝中摇旗呐喊。
有人是被胁迫参与的,敢怒不敢言。
杨辰一一甄别,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革职的革职。
凉国公府的残余势力也被一一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