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他站起身,声音平静的说道:“进宫。这些信,足以让定王府万劫不复。”
他转身,走到母亲的衣冠冢前。碑上的字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笔画很浅,像是刻碑的人也没怎么用心。
杨辰看着那块碑,深深鞠了一躬。
“母亲。”他轻声说道:“儿子终于找到证据了。您的冤屈,很快就能洗清了。”
晨风吹过,坟头的野草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
苏砚之和赵武站在他身后,也对着衣冠冢鞠了一躬。
苏砚之直起身,感慨道:“江夫人为了这些证据,连命都不要了。杨辰,你娘是真正的巾帼英雄。”杨辰带着十三封密信,进宫面见皇帝。
守门的禁军看到杨辰怀里的腰牌,验过之后立刻放行。杨辰一路疾行,穿过长长的宫道,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赵恒这些天一直在批阅奏折,处理定王府案后的朝政。定王被抓、世子被擒,京城官场人人自危,每天都有新的举报信送到御前。赵恒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好了,眼下的乌青很深,但他不敢睡。定王经营了三十年,谁知道还有多少余党藏在暗处?
蒋影守在门口,见杨辰走来,点了点头,进去通报。
片刻后出来,低声道:“陛下召见。”
杨辰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烛台上插着七八支蜡烛,将屋里照得通明。赵恒坐在龙案后面,面前堆着厚厚的奏折,朱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未干。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着,眉宇间满是疲惫。
杨辰跪在地上,将十三封密信和那方丝帕一并呈上,双手高举过头说道:“陛下,臣幸不辱命。”
赵恒接过密信,一封一封地看。
第一封,定王徐中信与北蛮大可汗的盟约,许诺割让北境三城。赵恒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第二封,定王详细列出大业在北境的兵力部署。赵恒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第三封,定王与北蛮约定起兵时间,两面夹击京城。赵恒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铁青。
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
赵恒一封一封地看下去,脸色越来越难看。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信纸翻动的声音和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蒋影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几个侍卫跪在门外,低着头,浑身僵硬。
当赵恒看到徐中信在信中详细列出大业北境兵力部署时,他的手开始发抖。那些兵力配置,都是大业的最高机密,只有兵部和边关将领才知道。徐中信为了当皇帝,把这些机密全部卖给了蛮族。
“砰!”
赵恒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奏折散了一地,连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徐中信!好一个徐中信!”赵恒愤怒的说道:“朕待他不薄!他是朕的亲弟弟!”“朕把北境交给他,把兵权交给他,他竟敢通敌叛国!”
蒋影吓得跪了下来,额头贴在地上。门口的侍卫也跪了一地,浑身发抖。
赵恒气得浑身发抖,将密信摔在地上,又拿起那方丝帕。丝帕上的字迹已经重新隐去,只剩下那些复杂的暗纹。但赵恒知道这方丝帕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女人用命守护的证据。
“还有那个杨阔!”赵恒的声音更大了说道:“朕的户部侍郎!朕让他管钱粮,让他管漕运,他倒好,与叛贼勾结,害死自己的结发妻子!”“朕,朕真是瞎了眼!”
他站起来,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一边走一边骂,骂定王忘恩负义,骂杨阔狼心狗肺,骂那些与定王府勾结的官员一个个都是白眼狼。
杨辰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的赵恒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劝解,而是发泄。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好几天了,从定王被抓的那天起,他就想骂,但他不能当着朝臣的面骂,不能当着太监宫女的面骂。现在,在这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御书房里,他终于可以骂出来了。
赵恒骂了很久。
骂到最后,他的声音哑了,力气也耗尽了。
他颓然坐回龙椅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那张平日里威严无比的脸,此刻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许久,他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杨辰说道:“杨辰。”
“你母亲,是朕对不住她。”
闻言,杨辰没有说话。
“当年镇国公府蒙冤,朕没能为她做主。”赵恒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道:“朕知道镇国公是冤枉的,朕知道那些证据是伪造的。”“但朕,朕那时候刚登基,根基还不稳,不敢动定王府。”“朕想着,等朕坐稳了江山,再给镇国公府平反。”
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一等,就是十八年。”
杨辰跪在地上,手指攥紧了衣袍。
“如今,她的儿子替她讨回了公道。”赵恒看着杨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说道“好,好得很!”
他走到杨辰面前,亲手将他扶起来。
“从今日起,你杨辰,便是朕的肱股之臣。”赵恒的手搭在杨辰的肩上,用力拍了拍说道:“你母亲的事,朕会昭告天下,为她平反。”“镇国公府的冤案,朕也会重审。该杀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该还的名誉,一个都不会少。”
杨辰的眼眶红了,他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地上说道:“臣,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十八年了,母亲死了十八年,镇国公府败落了十八年,那些冤屈压在江家头上十八年。今天,终于要洗清了。
赵恒扶他起来,看着他红了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吧。回去好好休息。这些天,你也累了。”
杨辰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御书房。
初秋的风吹来,带着丝丝的寒意。他站在御书房门口,仰头看着天空。太阳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天空还阴沉沉的。但他觉得,今天的天启格外的好。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朝宫门走去。
怀里,那方丝帕贴着胸口,暖暖的。
母亲,您可以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