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贝蓓看着离婚报告,呼吸微滞。
瞳孔里倒映出那个苍劲有力的签名,陆战霆。
他能拖陈刚送来这东西,意思再明显不过。
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点。
就像当初他对待原主那般,为了执行任务不告而别五年,这次又会是多久?
周贝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捏着纸页的指骨不自觉泛起青白。
原来这些日子,他多次的生死相助,不过是出于军人刻在骨子里的职责与担当,再无其他。
也是,他们之前就约定过,待事情结束,就离婚,回归各自的生活。
她如此在心底反复敲打着自己,视线却紧盯在那个签名上,怎么也挪不开。
“贝蓓?”
周廷礼看到她傻站在门口半天,也不讲话,有些担心。
“是出什么事了吗?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出事,”周贝蓓猛地回神,“是我的军医证件重新批下来了,我....我太高兴了。”
她慌乱地将报告塞进牛皮纸袋里。
动作太急,粗糙的纸张边缘不慎划过虎口,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周贝蓓没觉得疼,再抬头时,已换上了一副明媚的笑容。
“嗯.....”
周廷礼没再多问,看着她恢复忙碌的样子,才重新合眼休息。
此时,叶琳也回到了三层的特护病房。
陈刚正在房间里,满脸愁容的来回踱步,听见脚步声,他才回过头。
“叶干事,你总算回来了,乔主任怎么说,我们团长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他眼眶熬得通红。
心里不停抱怨,要是当初让嫂子治伤,团长这会儿恐怕早就生龙活虎了。
现在倒好,有保密规定在这管着,他再想找人家治,也是不可能了。
“说不好。”
叶琳强压下心中酸涩,语气微顿,“不过,陆团长底子好,等身体调养过来,或许就会醒了,你也别把神经绷得太紧。”
“嗯。”
陈刚应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神色越发焦灼。
“叶干事,首长那边刚来了急电,我要被外派一段时间,以后团长就要麻烦你,多帮忙照看了,”他从随身包里掏出几份厚实的文件,“这些,是他受伤前没来得及处理完的材料,先放在你这保管。”
“要是团长醒了,等他批完,请你再送回军区。”
“好!”
叶琳接过那叠文件,郑重地点点头。
“你去执行任务吧,陆团长这边有我守着,出不了岔子。”
她看着陈刚离开。
心里立刻有了盘算,等周贝蓓签了离婚报告,就把它混在这些文件里,就算陆战霆醒来记起什么,她也能说是不小心放进去的。
想到这,叶琳重新坐回凳子上。
虽说他们只相隔一个楼层,但却像隔了千里万里。
时针不停摆动,很快天就擦黑了。
周贝蓓见周廷礼睡熟,才重新将离婚报告从牛皮纸袋里取了出来,放在手里反复摩挲许久,最终还是签了字。
许是太累了,不知不觉间,她就趴在病床旁边睡着了。
梦里,都是陆战霆挡在她身前的模样,眼角的泪不由得淌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她手中紧攥的报告上,浸湿了边角。
呓语声不断,惊醒了周廷礼。
他动作轻柔地将周贝蓓手里的报告,一点点抽出,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和签字时,心口骤然缩紧。
原来.....
周廷礼沉默了一会儿,便将目光重新落回周贝蓓疲惫的侧脸上,心疼的摇了摇头。
“贝蓓真是长大了,都会跟二哥撒谎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报告塞回她手里,过了不久,也跟着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名穿着中山装的同志面色严肃的走了进来。
“周同志,例行问话的时间到了。”
周贝蓓点头,深深看了眼病床上的周廷礼后,便顺从地退步离开病房。
她将手里的牛皮纸袋将交给了门口的警卫员,想着先出去走走,再帮二哥打点他喜欢吃的小肉包回来。
结果,刚走到二楼拐角,就看到几名穿着粗布短打的男女正堵在分诊台前,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凭什么不给俺爹用好药!”
“你们这些穿白大褂的就是看不起乡下人!”
尖锐的嗓音震得周贝蓓眉头轻拧,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在医院发生,她也就见怪不怪了,打算顺着墙边绕行过去。
可人群推搡间,不知谁的胳膊肘猛地撞向她的肩膀,让她失去了平衡。
“诶,小心!”
倏地,她被人拦腰揽住,陌生的气味,刺激到她的神经,周贝蓓迅速将人推开,拉开距离。
正要开口道谢时,抬起头就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
又是昨天遇到的那位男医生。
她神色淡淡地,拍去袖口沾染的灰尘。
“多谢......”
话音未落,周贝蓓看到徐子穆呆呆地望着自己出神,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想都没想就朝人群里挤去。
徐子穆回神,在后面一直追她。
嘴里还不停念着,“同志,你等等,你手擦伤了,会感染的,我得帮你处理下!”
“不用了同志,我没事......”
周贝蓓加紧了步伐。
这人怎么回事,怎么还甩不掉了!
眼看就要被追上,她干脆跑了起来。
砰——
纸张满天飞。
乔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几步,赶来的叶琳看清那人是周贝蓓时,将准备上交给组织的牛皮纸袋别在身后。
“啊,对不起......”
周贝蓓睁大了双眼,急着去捡地下掉落的纸张时,被叶琳抓住手腕。
“周同志,你真是到哪都不消停啊,这是病人的医疗报告,涉及隐私,你身为军医连这点都不清楚吗?”
她说着,就给乔冉使了个眼色,让她伸手去捡。
周贝蓓甩开叶琳的手,顾不上惊讶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语气直冲,“叶干事,这里不是军区,你也不是我的领导,好像没有权利对我指手画脚吧,再说了我只是想帮忙,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
叶琳深深吸气。
正要反驳,就见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乔....乔主任,病房里那位军官,他....他身体出了异物反应,引发大面积出血性休克,正在抢救,您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