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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求贤令下纳寒英

    祖昭跟着太监进了宫,一路往后殿走。他本以为司马衍又要说兵权的事,进门一看,案上摊着几卷竹简和帛书,墨迹新鲜,显然是刚写没多久的。司马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的那几竿竹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陵阳不在。殿中只有司马衍和一个研墨的小黄门。

    “来了?”司马衍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祖昭额角的伤口上,眉头皱了一下,“你脸上怎么了?”

    “昨夜跟人打了一架。”祖昭没打算瞒,但也没打算细说,“小事,不碍事。”

    司马衍盯着他看了两息,没有追问,摆了摆手让他坐下。“朕召你来,是想接着上次的事往下说。你上次说提拔寒门士子入朝,朕回去想了几天,觉得可行。但怎么个提拔法,朕拿不准。”

    祖昭坐下来,等司马衍往下说。

    “江南士族盘踞朝堂,不是一天两天了。朕若直接下旨提拔寒门,他们必然反对。就算朕强行提拔了几个,放到朝堂上,也被那些人排挤得站不住脚。”司马衍把手中的书卷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朕要的不是一两个寒门官员,是一批能跟江南士族抗衡的力量。怎么才能做到?”

    祖昭沉默了片刻。他在脑子里把历史上那些法子过了一遍。科举是最管用的,但现在搞不了。九品中正制是士族的护身符,动不得。他需要一个既不触动士族根本利益、又能给寒门开一条缝的法子。

    “陛下可曾听说过秦孝公的求贤令?”祖昭问。

    司马衍眼睛一亮:“你是说……发一道求贤诏,广招天下贤才?”

    “是,也不全是。”祖昭往前倾了倾身子,“秦孝公的求贤令,招的是各国士子,不问出身,只看才能。陛下可以仿照这个法子,办一场招贤大会。地点设在建康,时间定在春闱之后,让各地举荐的人才都来应征。策论、实务、面试,三关遴选,择优录用。”

    司马衍的眉头皱了一下:“各地举荐?现在的举荐,举上来十个有九个是士族子弟。寒门子弟连被举荐的机会都没有,怎么来参加招贤大会?”

    “所以陛下要在求贤诏里加一条——自荐。”祖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像是怕隔墙有耳,“凡有才学之士,不论出身,不论门第,皆可自荐应试。士族子弟走举荐的路,寒门士子走自荐的路。两条路,到同一个考场。”

    司马衍的眼睛亮了,随即又暗了下去:“自荐?那些士族不会答应。他们好不容易把持了举荐的路,怎么可能让寒门自己送上门来?”

    “所以陛下不能明着说‘自荐’。”祖昭笑了笑,“陛下可以说‘广开才路’,‘不拘一格’。话要说得好听,让士族挑不出毛病。具体怎么操作,由陛下指定的大臣来定。这个人,不能是江南士族的人。”

    司马衍想了想:“王导如何?”

    “王司徒年事已高,不宜操劳。况且他是琅琊王氏的人,江南士族本就对他有戒心,若他来操办,那些人更要闹。”祖昭顿了顿,“臣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谁?”

    “褚裒。”

    司马衍愣了一下。褚裒是褚蒜儿的父亲,算得上是忠诚之人。这个人出身不算太高,但为人正直,在朝中口碑不错。最关键的是,他不是江南士族的人,跟周闵那些人不是一伙的。

    “褚裒……”司马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可以。但光有一个人不够,考试的内容和标准也要定好。若还是考经学、玄学,寒门子弟比不过士族。那些人从小就有名师教导,寒门子弟读的书都不一定有他们多。”

    祖昭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所以不能只考经学。经学要考,但不能作为唯一的标准。臣以为,可以设三科。”

    司马衍身子往前倾了倾:“哪三科?”

    “第一科,策论。陛下出题,让应试者写一篇策论,论的是治国安邦之策,不是空谈玄理。这一科考的是见识,不是背书。寒门子弟虽然读书少,但他们经历过民间疾苦,见过吏治败坏,写出来的东西比那些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士族子弟更接地气。”

    司马衍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科,实务。陛下可以设一些具体的政务问题,比如如何治水、如何赈灾、如何屯田。让应试者写出具体的实施方案,越详细越好。这一科考的是能力,不是学问。寒门子弟未必能引经据典,但他们知道庄稼怎么种、水渠怎么挖、百姓怎么活。”

    “第三科呢?”司马衍问。

    “第三科,面试。陛下亲自面试,或者指定可靠的大臣面试。这一科考的是人品和胆识。有的人笔下千言,胸无一策。有的人文章写得好,见了陛下就腿软。面试一关,能筛掉不少人。”

    司马衍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研墨的小黄门早就停了手,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三科都好。”司马衍缓缓开口,“但朕还有一个担心。就算寒门子弟考过了三科,被录用了,放到朝堂上,他们还是斗不过那些士族。那些人几代人的积累,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一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凭什么跟他们斗?”

    祖昭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知道司马衍说的是实情。寒门官员最大的问题不是没有才学,是没有根基。一个人在朝堂上站不住,再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所以陛下不能只录用一两个。”祖昭说,“要录就录一批。少则十几个,多则二三十个。人多了,就能抱团。抱了团,就有了声音。有了声音,就没人敢轻视他们。另外,陛下可以把他们先放在一些次要的位置上,比如县令、郡丞、御史台的监察御史。这些职位品级不高,但能接触实务,能积累资历,还能避开士族的锋芒。等他们做出成绩来,再逐步提拔。一步一步来,不急。”

    司马衍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他站起身,在殿中走了两圈,步子越来越快。

    “好。这个法子好。先让他们在下面干几年,有了政绩,有了名声,再调到朝堂上来。到时候那些士族想拦都拦不住,毕竟政绩摆在那里。”

    祖昭点头:“正是此意。”

    司马衍走回到案前,坐下,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了几行字,又划掉,又写。他写得很认真,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祖昭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殿外的竹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司马衍的肩头。

    写了半晌,司马衍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祖昭。

    “求贤诏的事,朕来拟。褚裒的事,朕来安排。三科考试的事,朕让中书省拿个章程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沉了沉,“阿昭,你说这些法子,朕能不能真的把那些士族压下去?”

    祖昭沉默了片刻。他不想骗司马衍,但也不想打击他。

    “陛下,士族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解决。这些法子,只能让寒门子弟有了一条路。有了路,就有人走。有人走了,就有了脚印。脚印多了,就成了一条大道。十年、二十年之后,朝堂上就不会只有一种声音了。”

    司马衍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少年人才有的倔强,也有一点说不出的苦涩。

    “十年、二十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然后摇了摇头,“太久了。朕怕等不了那么久。”

    “陛下等得了。”祖昭说,“陛下今年才十七,等十年也才二十七。二十年后,陛下三十七。正当壮年,有的是时间。”

    司马衍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响,把角落里的小黄门吓了一跳。笑完了,他抹了抹眼角,不知道是笑出了眼泪还是别的什么。

    “阿昭,你这个人,说话有时候很气人,有时候又很中听。”他拿起案上的帛书,卷起来,放进一个竹筒里,“求贤诏的事,朕这几天就发出去。你回去之后,替朕留意着寿春那边的寒门士子。有才学的,让他们来建康。”

    祖昭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臣领旨。”

    出了殿门,日头已经偏西了。祖昭走在宫道上,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求贤诏的事能不能成,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司马衍这个皇帝,是真的想做事的人。有这份心,就有希望。

    宫道两侧的桃花开了几朵,粉白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摆。他忽然想起王嫱,想起六月十八,想起怀里那块还没削完的木料。他加快脚步,往宫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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