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灵柩出城那天,天下了雨。不是很大,稀稀拉拉的,打在送葬队伍的白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二皇子走在最前面,一身孝服,哭得撕心裂肺。张怀远跟在后面,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朝臣们跟在后面,有人哭,有人假装哭,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百姓们跪在街道两旁,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和哭声。
萧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出殡的队伍,很久没有动。萧惊澜抱着枪,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皇帝去哪了?”萧策低头看着他:“回家了。”萧惊澜想了想:“他的家在哪?”萧策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在很远的地方。”萧惊澜点点头,没有再问。
云曦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站在他身边:“萧惊渊,新皇登基,会对你动手吗?”萧策点头:“会。”云曦看着他:“你怕吗?”萧策摇头:“不怕。”云曦没有再问。
二皇子登基的日子定在七天后。礼部忙着筹备大典,钦天监忙着算吉时,宫里宫外忙成一团。张怀远升了官,从礼部侍郎升到了礼部尚书,穿上了紫袍,戴上了玉冠,走路都带风。他站在二皇子身边,笑得合不拢嘴。
“殿下,大典的事,臣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得意。二皇子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张怀远抬起头,看见二皇子那双冰冷的眼睛,笑容僵住了。“殿下?”他小心翼翼地问。二皇子开口:“你叫我什么?”张怀远愣了一下,随即跪下来,额头贴地:“陛下,臣该死。”二皇子笑了,笑得很轻,很淡:“起来吧。”张怀远站起来,腿还在抖。
二皇子靠在龙椅背上,望着头顶那道雕龙刻凤的横梁,看了很久。“萧惊渊还在北境?”他问。张怀远点头:“是。”二皇子沉默了一息:“传旨,让他回来参加大典。”张怀远愣了一下:“陛下,他——”二皇子抬手制止他:“就说朕想见他。”张怀远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北境,营地。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南方。赵老三走上来,独臂攥着刀柄,站在他身边:“王爷,京都又来旨了。”萧策没有回头:“说什么?”赵老三压低声音:“让您回去参加大典。”萧策沉默了一息:“不去。”赵老三急了:“王爷,这是新皇的第一道旨意。”萧策转过身,看着他:“第一道旨意,就是让我回去送死?”赵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铁柱走上来,拄着木棍,站在萧策身边:“王爷,您不回去,他更有理由动您。”萧策点头:“我知道。”萧铁柱看着他:“那您——”萧策望着那片渐渐变绿的旷野:“让他动。动不了。”
沈砚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色很难看:“王爷,京都的密信。”萧策接过来,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新皇密令,调北境周边三州兵马,意图不明。”萧策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沈砚看着他:“王爷,他要动手了。”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握紧刀柄:“末将去准备。”萧策摇头:“不急。等他来。等他累。等他自己送上门。”沈砚没有再问。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萧策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张舆图。萧铁柱指着图上那几个地方:“王爷,这三州的兵马,加起来有两万多人。”萧策点头。萧铁柱看着他:“咱们只有五千。”萧策沉默了一息:“够了。”萧铁柱愣了一下。萧策继续道:“兵不在多,在精。这些人,都是跟着咱们守过北境的。他们不会退。”萧铁柱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粮,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哥,刚坐上皇帝宝坐的主是不是很坏?”萧策低头看着他:“不是坏。是怕。”萧惊澜想了想:“怕什么?”萧策望着那片黑暗:“怕我。”萧惊澜握紧枪:“那他要打我们吗?”萧策点头:“会。”萧惊澜又问:“那我们打得过吗?”萧策看着他:“你怕吗?”萧惊澜摇头:“不怕。”萧策笑了:“那就打得过。”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京都的密信。”他把一份密报递过来。萧策接住,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稳,像写字的人手一点都没抖:“三州兵马已动,十日后抵达北境。”萧策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沈砚看着他:“王爷,他们来了。”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握紧刀柄:“末将去迎。”萧策摇头:“不急。等他们到了,再说。”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那些老兵。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新皇要打我们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有两万人。我们只有五千。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是北境的兵。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他看着那些残缺的身体,那些沧桑的脸,“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策。萧策笑了,笑得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我不怕。”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茫茫旷野,“因为你们在。”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春天,深了。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南方,轻声说:“来吧。我等着。”
第20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