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像一条从黑暗中探出的舌头,舔舐着这片土地。不是走,是涌。像潮水,像海啸,像要把这片守了半辈子的土地一口吞掉。五万人马,五万道黑甲,五万柄刀枪,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最前面是骑兵,黑甲黑马,马蹄踏在地上,震得矮墙都在抖。后面是步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再后面是弓箭手,弓已上弦,箭已搭好。队伍正中,有一顶巨大的黑色轿辇,由八匹黑马拉动。轿辇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袍,面容苍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诸天殿主。
城墙上,没有人说话。老兵们握紧枪,盯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脸色惨白。有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有人双腿发软,扶着墙才没跪下。但没有人退。赵老三站在城墙上,独臂攥着刀柄,指节泛白。沈砚站在萧策身边,长刀在手。林霄站在沈砚身边,佩剑出鞘。阿桃站在萧策身后,短刃在手。白虎金色的神瞳盯着那片人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老黑趴在城下,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萧惊澜抱着枪,站在萧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诸天殿的队伍停在五里外。那顶黑色轿辇缓缓驶出,停在最前面。八匹黑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诸天殿主站起身,抬起头,望向那道城墙。隔着五里,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惊渊,我们又见面了。”
萧策看着他:“我知道。”
诸天殿主笑了,从轿辇上走下来,黑袍拖在地上,无声无息。他走到队伍最前面,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城墙上的萧策:“这一次,你还能撑多久?”萧策没有回答。诸天殿主一挥手,身后五万人马齐声呐喊,声浪震天,城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萧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诸天殿主,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诸天殿主笑容微僵。萧策继续道:“因为这里是家。你来了,我就得守。”
诸天殿主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死?”萧策摇头:“怕。”诸天殿主皱眉。萧策看着他的眼睛:“但更怕守不住。”诸天殿主沉默了。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冷:“萧惊渊,你比你爹强。”他转过身,朝轿辇走去,“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几天。”他上了轿辇,八匹黑马调转方向,朝队伍中走去。五万人马向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通道,又合拢。
沈砚走到萧策身边:“王爷,他们这是要围。”萧策点头。沈砚看着他:“咱们的粮草,最多撑十天。”萧策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够了。”沈砚愣了一下。萧策继续道:“十天,够了。”沈砚没有再问。
夜里,城外亮起了无数火把,密密麻麻,像一片星海。那些火把在风中摇摇晃晃,照得半边天都红了。城墙上,士兵们轮流吃饭,轮流休息,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兵器碰撞声。萧策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火把,看了很久。
萧惊澜靠在他身上,抱着枪,小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快睡着了。萧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哥,”他迷迷糊糊地问,“他们什么时候打?”萧策轻轻拍着他的背:“快了。”萧惊澜“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枪身上的光芒暗下去,像睡着的小蛇。
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站在他身边:“萧惊渊,你怕吗?”萧策沉默了很久:“怕。”云曦看着他。萧策望着那片火把:“怕输了,他们回不去。”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天亮的时候,城外响起了号角。不是一声,是无数声,此起彼伏,像无数只受伤的野兽在同时哀嚎。萧策睁开眼,握紧长枪。城墙上,士兵们已经站了起来。他们累,他们怕,但他们没有退。
萧策站在城垛边,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诸天殿主坐在轿辇上,看着他,笑了:“萧惊渊,今天,是第一天。”
萧策看着他:“我知道。”
诸天殿主一挥手。五万人马齐声呐喊,朝城墙涌来。沈砚举起长刀:“放箭!”万箭齐发,箭矢如雨,射向那片人潮。最前面的骑兵被射落马下,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那些箭挡不住他们,他们太多了。
萧策纵身跃下城墙。白虎跟着跃下,老黑从城下冲上来,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沈砚跟着跃下,林霄跟着跃下,阿桃跟着跃下。士兵们一个接一个跃下。
萧策站在城门前,一个人,面对着五万人。白虎站在他身边,金色的神瞳里燃起战意。老黑站在他身后,三颗脑袋都竖起来。沈砚站在他左边,长刀在手。林霄站在他右边,佩剑出鞘。阿桃站在他身后,短刃在手。士兵们站在他们身后,盾牌如墙,长枪如林。
最前面的骑兵已经冲到面前。萧策一枪刺出,最前面那匹黑马被金光震飞,马上骑士摔在地上,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每一枪都带走十几条人命。那些士兵像麦子一样倒下,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冲。
白虎一爪拍碎一个士兵的脑袋,又一爪撕开另一个人的胸膛。老黑三颗脑袋同时喷出黑色火焰,烧死一片。沈砚长刀横扫,一刀砍翻三个。林霄剑光如电,一剑封喉。阿桃短刃如风,一刀一个。
士兵们杀红了眼。他们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杀,杀,杀。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补上。枪断了用刀,刀卷了用拳头,拳头碎了用牙咬。他们不退,因为身后是城。城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的爹娘,有他们的婆娘和孩子。
萧策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的手臂开始发酸,虎口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流。但他没有停,也不能停。身后是城,是百姓,是惊澜。他退了,他们就死。
诸天殿主站在远处,看着他,嘴角的笑消失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没有想到,萧策真的不怕死,真的敢一个人站在五万人面前,真的敢杀,真的敢拼。他沉默了一息,忽然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些士兵纷纷停手,往后退去。战场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伤兵的**。
诸天殿主看着萧策:“萧惊渊,今天,你又撑住了。”萧策握紧长枪,没有说话。诸天殿主转过身,朝轿辇走去:“明天,我还会来。”他顿了顿,“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几天。”他上了轿辇,八匹黑马调转方向,朝黑暗中走去。剩下的人马跟着他,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萧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黑暗,很久没有动。白虎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老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沈砚浑身浴血,走到他身边:“王爷,他们退了。”萧策点头,转过身,朝城门走去。萧惊澜从城墙上跑下来,一头撞进他怀里:“哥!”萧策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萧惊澜趴在他肩上,浑身发抖,但没有哭。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坐在城墙上,靠着城垛。萧惊澜趴在他腿上,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在他身边坐下。
“萧惊渊,”她轻声问,“还能撑几天?”萧策沉默了很久,望着城外那片黑暗:“不知道。”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天亮的时候,号角又响了。萧策睁开眼,握紧长枪。城墙上,士兵们又站了起来。他们累,他们怕,但他们没有退。
萧策站在城垛边,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人潮。诸天殿主坐在轿辇上,看着他,笑了:“萧惊渊,今天是第二天。”
萧策看着他:“我知道。”
诸天殿主一挥手。五万人马齐声呐喊,朝城墙涌来。萧策纵身跃下城墙。
第196章完